“好!太好了!”楊開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指著老顧問說道。
“你說得對!裝置落後我可以換,沒錢我可以給,但那種‘軍魂’一般的執行力和技術紀律,是花錢買不來的!
咱們要搞實業,搞家電,以後還要搞精密電子,靠的就是這種一絲不苟的勁頭!”
他轉頭看向財務總監,語速極快地問道:“‘永明’那家廠,估值多少?債務情況清楚嗎?”
財務總監連忙翻找資料,額頭冒汗:“因為是私有小廠,估值很低……大概隻需要……
三萬塊就能把債務全清,收購的話,五萬塊應該能拿下來。”
“五萬塊?”楊開冷笑一聲。
“五萬塊買一套能打仗的班子和嚴密的製度,簡直是白送!
立刻通知下去,把這家廠加進去,作為最高優先順序的收購目標!
告訴市場部,不要隻看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廠房,這種藏在巷子裏的‘掃地僧’,纔是我們要找的寶貝!”
楊開環視眾人,語氣鏗鏘有力:“各位記住了,做生意,短期看資產,長期看人。
裝置會折舊,技術會過時,但優秀的製度和人才庫,是可以隨著時間不斷增值的無限資產。這就是我剛才問那個問題的答案。”
見大家消化了自己的關於“潛力股”的理論,楊開並沒有給眾人太多回味的時間。
商戰講究的是兵貴神速,意向隻是第一步,能不能把獵物裝進口袋,還得看對方的態度和底價。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市場部經理和營銷部負責人的身上,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發出一連串有節奏的“篤篤”聲,彷彿是在敲擊著他們的心絃。
“選品工作做得不錯,特別是那個‘永明廠’,眼光很毒。”
楊開先給了個甜棗,緊接著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但光我們看中沒用,還得看對方接不接這個招。我想知道,你們有沒有秘密接觸過這幾家工廠的負責人?
特別是那些老闆現在是個什麼心態?是像熱鍋上的螞蟻急著找下家,還是死抱著那點殘缺的產業漫天要價?”
楊開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地追問道:“把他們的底牌亮一亮。對於咱們提出的‘入股’或者是‘全資收購’,他們分別是個什麼態度?
還有,根據你們試探性的接觸,這幾家工廠現在的估值大概是多少?
別拿什麼賬麵資產來糊弄我,我要聽的是‘成交價’。”
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緊繃起來,市場部經理連忙放下手中的筆,翻開了另一份標著“接觸記錄”的保密檔案。
“楊董,這幾家情況各異,我們也是採用了‘分頭出擊、各個擊破’的策略。”
他吸了一口氣,首先指著那份關於“南洋電器製造廠”的檔案彙報道:“南洋廠的情況最緊迫。我們通過中間人私下接觸了他們的老闆張鴻生。
這老哥現在已經被銀行逼得快要跳樓了,聽說有人願意接盤,態度簡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現在的態度是——全盤接受,隻要能把那幾千萬的債頂了,再給點錢讓他體麵退休,他是絕無二話。”
說到估值,市場部經理伸出一個巴掌:“關於估值,雖然他們廠房和裝置賬麵價值還有不少,但加上幾百號工人的遣散費和積壓的庫存,我們壓價壓得很狠。
目前的意向成交價在五十五萬港幣左右。
這比他們市價的六成還要低,對於這個價格,張鴻生雖然肉痛,但在債務麵前,他已經鬆口答應麵談了。”
楊開微微頷首,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低一些,看來銀行的逼供確實給了對方不小的壓力。
“接著是‘星光電子管廠’。”市場部經理手指滑向第二份檔案,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這家比較難搞。那幾個海歸工程師雖然技術好,但文人氣節重,也有點傲慢。
對於咱們‘入股’的提議,他們一開始是拒絕的,擔心資本介入後會毀了他們的技術清高。
但後來我們亮了《今日時報》的媒體資源,承諾幫他們解決產品積壓問題,甚至幫他們打造‘國貨之光’的品牌形象,他們的態度才軟化下來。”
“至於估值……”經理苦笑了一下,“這幾個技術宅對自己的資產看得很重,死咬著無形資產不放。
目前的估值報價在八十萬港幣,而且隻肯出讓30%的股份。
這有點溢價了,雖然包含那套進口裝置和技術專利,但八十萬買三成,確實貴了點。
不過,考慮到我們需要他們的技術儲備,這個價或許還能談。”
楊開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溢價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不好控製。這個價格先壓著,別急著答應,讓他們再急一急。”
“第三家是‘江島塑料模具廠’。”市場部經理語氣輕鬆了一些。
“這個最簡單。老闆嗜賭如命,現在外麵欠了一屁股賭債,債主都要去他家潑油漆了。
他對收購的態度是‘求之不得’,唯一的訴求就是現結,越快越好,最好是現金,別讓他背債。
至於估值,簡直是跳樓大甩賣。
廠房、地皮、裝置加在一起,我們給出的封頂價是十八萬港幣。
隻要能幫他平掉那十萬塊的賭債,剩下的八萬他就能簽字畫押。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說到這裏,市場部經理頓了頓,看向那位技術顧問。
技術顧問連忙接過話頭,推了推眼鏡說道:“最後是楊董點名的那家‘永明無線電修造廠’。我去的時候是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去‘敘舊’的。
那個退伍軍人廠長,叫趙鐵柱,是個硬骨頭。
剛開始一聽我們要買廠,直接把茶杯摔了,說這是他在戰壕裡發誓要搞一輩子的事業,給多少錢都不賣,怕我們把廠子拆了賣廢鐵。”
聽到這裏,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驚呼,楊開卻饒有興緻地挑了挑眉:“哦?是個硬茬子?那後來呢?”
“後來,”老顧問笑了笑,“我就跟他聊技術,聊我對那幾台老裝置的看法,還幫他修了一台一直修不好的車床。
等他覺得我是個‘懂行’的人之後,我才試探性地提出了‘入股合作’的想法,不是買斷,而是給錢、給訂單、給裝置,讓他們保留管理權,隻為集團生產核心部件。”
老顧問深吸一口氣:“趙廠長的態度才鬆動了一些。他說,隻要不讓他丟了工人的飯碗,隻要保證產品的技術質量不受資本乾涉,可以考慮合作。
至於估值,這個趙廠長很實在,他說自己不懂什麼估值,隻要能把廠子翻新,買進幾台新裝置,再給兄弟們把拖欠的工資補上,七萬塊,他就願意出讓51%的控股權。”
“七萬塊……”楊開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七萬塊買下一個擁有鐵血紀律的準軍事化工廠和51%的控股權,這簡直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那個趙鐵柱要的麵子和承諾,對楊開來說一文不值,卻能換來最忠誠的執行力。
聽完彙報,楊開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望著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五十五萬、八十萬、十八萬、七萬。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雖然需要動用的資金不少,但這正好構成了他家電帝國的完整版圖——製造、技術、配套、核心。
“很好。”楊開猛地收回目光,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四家,咱們都要。告訴他們,價格不是問題,但我有我的條件。
我要的是控製權,是未來的話語權。
市場部擬定具體的談判底線,財務部準備資金。
這次談判,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會議室裡原本因確定了收購目標而稍稍活躍的氣氛,隨著楊開這一句話的出口,瞬間凝固。
他並沒有急著去看桌上的財務報表,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海天交接處。
停頓了一下,楊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洞穿時代迷霧的穿透力:“現在的江島形式,你們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桿秤。
有些話雖然報紙上沒明說,但風已經吹來了——江島與內地的談判快要結束了,而且是大結局階段。
那張關於江島歸屬的底牌,很快就會被徹底揭開。”
他轉過身,目光冷冽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高管:“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懸在江島上空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即將落地,但也意味著巨大的不確定性正在變成確定的風險。
你們想想看,那些工廠的老闆們,那些所謂的江島中產階級,他們現在在想什麼?”
楊開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檯,發出篤篤的聲響,彷彿是在敲打那些人心中的算盤:“他們都在怕。怕政策變動,怕資產充公,怕未來的日子不好過。
現在對於他們來說,工廠不再是生金蛋的雞,而是一塊燙手的山芋,甚至是一顆隨時可能炸的地雷。
所以他們現在的唯一訴求,就是套現,就是拿著真金白銀跑路,或者是去國外接業。”
說到這裏,楊開猛地走回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眾人:
“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籌碼!利用他們的恐慌,利用他們的不確定性。
所以,我對於你們在談判桌上的表現,隻有一個最核心的要求——”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用力張開,然後猛地握成拳頭,狠狠地砸在掌心:“把價格給我壓到最低!要在他們的心理底線之下,狠狠地砍一刀!
我要讓他們覺得,隻要能把這包袱甩給我們,哪怕少拿點錢也是賺了!”
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份收購報告上的股權比例部分,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不容一絲置疑:“而且,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關於控製權,我的態度非常堅決。
能全資收購的,就全資收購,把品牌、技術、土地、人員,統統吞下來,哪怕現在是一堆爛攤子,我也要全盤接手,這樣才能按我的意願徹底改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對於那些確實沒法一口吞下,或者對方還要死撐著保留一點顏麵的,我也絕不妥協。
51%?那隻是個及格線,是個能讓他們插手搗亂的漏洞!我的最低目標是——絕對控股!
股份比例必須達到70%以上!我要的是說話算話,是一言堂,是讓他們徹底淪為我們的執行部門,而不是還要坐在董事會裏跟我們討價還價的太上皇!”
“聽明白了嗎?”楊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用恐慌換取廉價資產,用資金換取絕對權力。
誰要是給我談成了50%或者60%的合作,那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集團埋雷,別怪我不講情麵!現在,按照這個口徑,重新去談!”
“是,楊董!”
楊開說完這一番話,目光再次沉甸甸地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會議室裡空氣彷彿凝固,隻有牆上掛鐘那沉悶的“滴答、滴答”聲,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商業突擊讀秒。
片刻的靜默後,楊開輕輕舒了一口氣,身體重新靠回椅背,雙手交叉置於腹部,語氣雖然放緩,卻透著一股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威懾與從容:
“各位,我的要求說完了,底線也都給你們畫出來了。
在這個範圍內,你們就是我的手,我的眼,怎麼去挖、怎麼去談,戰術上的問題我不乾涉,我隻要你們把最好的結果帶回來。”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臉色微緊的財務總監,隨即又轉回來,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
“至於資金問題,你們大可把心放在肚子裏。
為了這次行動,集團已經調配了充足的專項資金,哪怕是要買下整個江島的機器,我也不會讓你們因為錢不夠而在談判桌上露怯。
隻要是價效比合適的收購,哪怕超支,特事特辦,我給你們簽字!”
說到這裏,楊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那是權力的象徵:“權利我也給你們了。代表集團去談,你們就是我楊開的全權代表。
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該拍板的時候就要拍板,不用事事請示,我不希望看到因為流程拖遝而錯失良機。
我不管你們是用‘大棒’去嚇唬對方,還是用‘胡蘿蔔’去誘導對方,我隻看最後的結果——那就是合同上那一紙白紙黑字的印章,以及最低廉的收購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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