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臉上的表情依舊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既沒有被對方的情緒所感染,也沒有流露出半點被說服的跡象。
他隻是不緊不慢地合上了手中的詢問筆錄本,手指在封皮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片刻的沉寂之後,公安終於再次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職業化冷硬:
“王先生,你說的這些,包括你剛才提到的關於深區政策、商業推廣以及所謂誤會的那一大堆解釋,我們都會如實記錄下來,作為你單方麵的陳述備案在案。
對於你提出的調取監控、詢問目擊者等請求,我也聽到了,請放心,公安機關辦案講究的是證據鏈,我們自然會按照既定的流程和法律法規,去進行全麵的調查覈實。
該查的我們一個都不會漏,該核實的我們也會一項項去辦。”
然而,話鋒一轉,公安原本稍稍緩和了一點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刀,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瀰漫在整個狹小的空間內,直逼王天龍而去:
“但是,王先生,請你不要試圖避重就輕,更不要試圖用那些大道理來混淆視聽!
我們現在坐在這裏討論的核心問題,根本不是你所謂的‘招攬顧客’合不合法那麼簡單!
你要搞清楚狀況,現在擺在桌麵上的,是王二狗本人的實名舉報!
他指控你指使他去購物廣場,其根本目的和實質動機,是對楊開進行惡意的打擊報復!
這是有明確主觀惡意的指控,性質完全不一樣!”
說到這裏,公安特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王天龍的瞳孔,隨後語速突然加快,字字如珠落玉盤般清脆且致命:
“而且,這還僅僅是冰山一角。
除了打擊報復楊開這件事之外,王二狗還向我們提供了大量詳實的線索,指控你在經營過程中涉嫌組織大範圍的倒買倒賣活動,甚至涉嫌嚴重的‘以次充好’商業欺詐行為!
這可就不是簡單的商業糾紛或者推廣手段不當了,這是**裸的違法犯罪!”
此時,公安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帶著一種極其嚴厲的警告意味敲打在王天龍的心頭:“所以,王先生,我勸你收起那套跟商場談判的口吻。
現在的局麵非常清楚,你是要交代商業推廣,還是要交代你的犯罪事實?
希望你端正態度,看清形勢,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關於你是如何指使王二狗的,以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倒賣鏈條和以次充好的具體操作細節,現在,一五一十,全部給我講清楚!”
王天龍聽著這番話,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深知,警察口中提到的“倒買倒賣”和“以次充好”,在法律條文中對應著怎樣沉重的刑責。
那不再是簡單的行政拘留或罰款,而是實打實的牢獄之災。
一瞬間,審訊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頭頂那盞刺眼的白熾燈似乎也在隨著公安的逼問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然而,這種極度的恐懼僅僅在王天龍眼中停留了半秒便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老練的冷靜。
商場如戰場,他王天龍能在深區這塊魚龍混雜的地界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擁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靠的不僅僅是膽識,更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理素質,以及對人性弱點極其精準的把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胸口的起伏逐漸平復,大腦開始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計算機,瞬間拆解著公安丟擲的這每一個字眼。
他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王二狗啊王二狗,你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看來對方不僅把他賣了,為了自保,不惜往我身上潑這一盆盆髒水。
想用“倒買倒賣”和“以次充好”這種大帽子來壓死我?
想用重罪的恐懼來摧毀我的心理防線,逼我承認那些莫須有的“打擊報復”指控?
這招確實夠狠,也夠老練,未免太小看我王天龍是個什麼人了!
如果連這點陣仗都應付不了,我早就在深區殘酷的優勝劣汰中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王天龍並沒有急著開口反駁,而是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而是變得異常沉穩、深邃,甚至帶著幾分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與無奈。
他先是微微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包含了太多的意味深長,然後才用一種比剛才更加緩慢、更加低沉,但卻字字清晰的語調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警察同誌,聽您剛才這一番話,我是真的感到寒心啊,徹頭徹尾的寒心。”
王天龍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搖了搖頭,彷彿是在感嘆人心不古,“王二狗那個人,我在用他之前就已經查過他的底細,是個有前科的人。
但我那時候想的是,國家現在都提倡刑滿釋放人員再就業,給他們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也是為社會減輕負擔。
我頂著公司內部那麼多人的反對聲音,把他招進來,給他發工資,甚至私下裏借錢給他給家裏老母親看病。
結果呢?這就是農夫與蛇的故事現實版啊!
他為了自己能少擔點責任,居然信口開河,把這種足以毀掉一個人一輩子、毀掉一個企業的黑鍋往我頭上扣!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良心’嗎?”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直視公安,目光如炬:“您剛才提到的‘倒買倒賣’和‘以次充好’,這兩頂帽子,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得簡直能遮住整個太陽!
我想請問警察同誌,我的公司是正規註冊的,每一筆進出賬目都有據可查,每一張發票都經得起稅務局最嚴格的覈查。
我們做的是電子元器件的配套貿易,這個行業的水確實深,但我王天龍向來堅持一個原則——生意做長久,誠信是根本。
什麼叫‘倒買倒賣’?如果正常的商貿流通、賺取差價叫倒買倒賣,那全中國的商貿企業是不是都得關門大吉?什麼叫‘以次充好’?
我們的產品出廠前都要經過三層質檢,客戶簽收後也有驗收期。
如果有質量問題,我早就被客戶告上法庭了,怎麼可能還能坐在這裏跟您心平氣和地談話?”
說到這裏,王天龍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攤開放在桌麵上,掌心向上,展現出一種坦蕩的姿態:
“王二狗說有‘見不得光的鏈條’,好啊,請讓他拿出證據來!是他親眼看見了假貨?還是他經手了臟款?
還是說,他僅僅是聽信了一些外麵的謠言,或者是為了迎合某種人的陷害而編造出來的謊言?
這種毫無實據的誣告,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腳的!
警察同誌,您是執法者,您比我更清楚,口供固然重要,但孤證不能定案,更何況是一個有著劣跡、急於推卸責任的人的片麵之詞!”
王天龍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同時也更加犀利:“至於他說我指使他去‘打擊報復’楊開,這簡直更是荒謬至極!
我剛才已經說了,那是正常的商業推廣。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對楊開有意見,我有那個必要去用這麼低階、這麼愚蠢的方式嗎?
我王天龍在深區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我會傻到派一個滿身案底、張嘴就是大嗓門的王二狗去鬧事,直接把線索和把柄送到你們手裏,送到楊開手裏嗎?
這符合邏輯嗎?這符合一個正常商人的思維模式嗎?”
他越說越順,心中的底氣越來越足,之前的被動局麵正在被這一層層嚴密的邏輯和情感攻勢慢慢扭轉:
“警察同誌,王二狗現在的行為,說白了就是‘惡人先告狀’。
他不僅是在誣陷我,更是在是在挑戰公安機關的辦案智慧,是在浪費寶貴的警力資源!
他試圖用這些看似嚴重的罪名來混淆視聽,轉移你們對他自身在廣場上不當行為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是有人在他背後給他撐腰,給他出謀劃策,想借你們的手來除掉我這個競爭對手!
這種‘借刀殺人’的把戲,在商場上並不少見,但我相信絕對逃不過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公安的法眼!”
最後,王天龍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最初那種不卑不亢的姿態,聲音沉穩有力地說道:
“所以,關於您問的那些‘細節’,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做過,哪裏來的細節可以交代?
但我可以向局裏保證,也向您個人保證,我王天龍經得起查!
不僅現在的賬目經得起查,我過去十年的每一筆生意都經得起查!
我請求警方立即成立專案組,封存我公司的所有賬冊,調取所有交易記錄。
如果真的查出了哪怕一丁點‘倒買倒賣’或者‘以次充好’的證據,我不用你們判,我自己這就把手剁了,把牢底坐穿!
但如果是清白的,我也要保留對王二狗以及幕後指使者進行反訴、追究其誣告陷害罪名的權利!
公道自在人心,真相隻有一個,我相信法律,也相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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