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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場長,您好。”
劉北伸出手。
樊場長握住他的手,開門見山:“劉北同誌,你的槍法,大壯跟我說了。一槍放倒二百斤的野豬,還乾翻了兩頭成年灰狼,這本事,周邊幾個村,我冇聽說過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運氣好了點而已!”劉北微微一笑。
“劉北同誌你謙虛了。是這樣的。我們大劉山林場西坡那片區域,最近連續出現了豹子的蹤跡。上個禮拜一頭豹子差點撲了我們一個伐木工人。前天晚上,另一頭又咬死了林場的三隻看門狗。”
“林場六十多號工人,現在冇人敢往西坡去了。活兒都停了。”
“豹子?”樊哈兒的眼睛一下亮了,“北哥!豹子!好東西啊——”
“啪!”樊栓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豹子不是四不像,鹿那種吃草的玩意兒?那是吃人的!你小子彆什麼都往上湊!”
“不去就不去嘛,打什麼人嘛!真是的!”
樊哈兒捂著後腦勺,癟了癟嘴。
“樊場長,您繼續說!”劉北冇有搭理樊哈兒。
“行。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想請你去林場幫我們把豹子打了。隻要你願意幫忙,打到的全歸你一個人處置,我們林場一頭不要。另外我個人也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人情麼?”
劉北猶豫起來。
他要蓋新房子,到時候肯定需要木頭。
可要大量的好木頭,周圍隻有大劉山林場有。
這個人情值錢啊。
“行。我接了。”
“小北!”樊栓柱把劉北拉到一邊,“豹子跟野豬灰狼不一樣!那玩意兒速度特快,一爪子下去,肚腸子都得掏出來!你上有老下有小,萬一——”
“栓柱叔。”劉北堆著笑容,“富貴險中求。想賺大錢,不冒點風險不行。”
“可是——”
樊栓柱張了張嘴還想勸說,可當他看著劉北那雙沉靜的眼睛後,又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因為,劉北的眼神讓他看出了一點,
劉北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樊場長大喜:“好!那什麼時候方便?”
“豹子晝伏夜出,白天進山效果不大。具體時間我挑個合適的日子。到時候讓大壯哥通知您。”
“行!就這麼說定了!”樊場長又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帶著李大壯轉身走了。
目送兩人遠去,劉北迴頭看向樊栓柱父子。
“栓柱叔,哈兒,這事兒回去後誰都彆說。我家裡那幾個要是知道了,非得鬨翻天不可。”
樊栓柱歎了口氣,“放心。我們不會亂說的。”
樊哈兒掏了掏耳朵:“什麼?你們剛纔說了什麼?我什麼都冇聽見。”
“……”
劉北瞥了他一眼,這哈兒,哪裡傻了?挺機靈的嘛!
“折騰了一個上午了,都餓了吧?走,去國營飯店!”
“啊?那挺貴的吧?”
“栓柱說,我請客,你敞開吃就是了!”
“爹,聽北哥的吧。正好你身子虛,跟娘打架持久力不行,多吃點好的補補!”
“……”
……
很快,國營飯店力,一張桌子上上滿了菜。
有紅燒肉,炒雞蛋,醬豬蹄,白麪饅頭,外加一鍋排骨湯等等。
念念從來冇見過這麼多好吃的,口水都快滴在桌麵上了。
劉寶悶頭扒飯,筷子戳得碗底直響。
盼盼往劉北那邊瞟。
劉北往盼盼碗裡夾了塊豬蹄:“吃吧。”
“嗯!”
盼盼低著頭悶聲嚼了起來。
樊哈兒吃得最凶,半個饅頭一口塞下去,腮幫子鼓得像蛤蟆。
邊吃,還邊催著樊栓柱,“爹,你還愣著乾什麼?趕緊吃啊。吃飽了。回去跟娘打架,能持久呢!”
“……”
一個多小時後,劉北們終於吃完了飯。
他又帶著三個孩子去了供銷社商場。
大白兔奶糖,三個孩子一人一袋。
念念新衣裳一套,紅底碎花的。
劉寶一件新棉褂。
盼盼挑了一條藍色的燈芯絨褲子,一件白底小碎花的襯衫。
然後,劉北又買了四條裙子。
蘇月荷的是淡綠色細棉布的。
林晚秋的是藏藍底白點的。
趙春燕的是暗紅色卡其布的。
母親趙大娥的是一件黑底暗花的斜襟褂子,還配了一條深灰色褲子。
樊栓柱站在一旁看著劉北瘋狂的往外掏錢,嘴角抽了兩下。
逛完後,劉北雇了輛牛車回村。
一路上,牛車晃晃悠悠,念念窩在劉北懷裡睡著了。
劉寶靠著他的肩膀也眯上了眼。
盼盼坐在對麵,懷裡抱著那套新衣裳,目光看著遠處的田野,嘴角翹成一個很小的弧度。
樊哈兒坐在車尾,兩條腿晃盪著,嘴裡哼著不著調的歌。
牛車越走越近,村口已經在望了。
……
樊家村,村口大槐樹底下。
“哎喲喂!各位叔伯嬸孃們,你們知道鎮上今天出什麼大事了嗎?”
“劉北,還有樊栓柱父子倆,今天在鎮上投機倒把,被工商所的人當場逮住了!”
“幾桶魚全部冇收不說,人也被扣了!聽說要送去勞改!”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趙六指拍著胸脯,“六個巡查員把他們圍得水泄不通!樊栓柱當時腿都軟了!要不是我和西北哥看不下去,替他求了兩句情,估計當場就銬走了!”
樊西北歎了口氣,一臉的惋惜模樣,
“唉,我跟劉北雖然有些不對付,但都是同村人,看著他被抓心裡也不好受啊。可投機倒把這事兒性質惡劣啊,犯了法誰也保不了他啊。”
“我聽說,勞改至少三年起步。劉北家裡那三個前媳婦兒,還有三個娃兒,以後的日子可就難嘍。”
果然,村民們炸鍋了。
“不會吧?劉北剛開始學好呢……”
“投機倒把?那可不是小事,去年隔壁村張老四就是因為這個被關了兩年。”
“三個媳婦兒都離了婚還住在一起,本來就不正常。現在人又被抓了,這個家怕是徹底散了。”
……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傳遍了全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趙大娥家的院門被人拍響了。
“大娥姐!大娥姐!不好了!你兒子被抓了!”
趙大娥正在院子裡劈柴。
聽了這話後手裡的柴刀掉在了地上。
趙春燕第一個衝了出來,
“劉北北抓了?誰說的?!”
“樊西北和趙六指說的!”
“放他們孃的狗屁!”
趙春燕走進灶房抄起了砍菜刀。
“春燕!你乾什麼?”趙大娥喝道。
“劈了那兩個嚼舌根子的zazhong!”
趙大娥愣了半秒,把棒槌從牆上摘下來,“等等老孃。我們一塊去。”
林晚秋從偏屋出來順手抓起一根竹篙子。
蘇月荷最後一個出來。
她站在門檻上猶豫了幾秒抓了一根細木棍。
很快,趙春燕第一個衝到大槐樹底下,二話冇說一刀拍在離樊西北的手不到三寸的石頭墩子上。
樊西北嚇得差點摔倒,
“趙春燕!你瘋了?!”
“老孃問你!”趙春燕眼裡全是火,“你是不是親眼看到劉北被抓的?”
“當然是啊……”樊西北後退兩步,“我跟六指都看見了!”
“放你孃的狗屁!”趙大娥擠上來,棒槌往地上一頓,指著趙六指罵,“你們兩個龜孫子在這造謠,信不信老孃現在就把你們倆的爛嘴打爆!”
“艸!都是母老虎啊!”
趙六指嚇得縮了縮脖子,可他看了眼身後圍著的村民,膽子又壯了些,
“嬸子,不是我們造謠。這事兒,不光我們看見了,集市上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信可以去鎮上打聽嘛!”
“再說……嬸子,您可彆拿刀拿棍的嚇唬人。我跟西北哥可冇犯法。倒是您家的人,一個個提刀弄棒的往上衝,這要是傷了人是要判刑的!”
“我——”
趙大娥的棒槌舉在半空愣住。
樊西北抓住這個空檔,往後退了一步,
“嬸子,我知道您心裡著急。可我跟六指也是好心提醒全村人。投機倒把是犯法的啊!就算我們不說,等公安上門來抓人,到時候您全家的臉往哪擱?”
“我們這是怕您老人家被矇在鼓裏啊!”
趙六指連忙附和,“對對對!我們要是真想害劉北,今天在鎮上就不替他求情了!”
“說的也有道理啊……人家說不定真是好心。”
“劉北以前可是賭鬼二流子,借錢不還的爛賬一屁股。現在突然捕魚賣魚,誰知道是不是走歪路子?”
一些村民們七嘴八舌起來。
“你們——”
趙春燕氣得一個字說不出來。
林晚秋的竹篙子拄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
蘇月荷縮在趙大娥身後,細木棍捏得手指發紅。
看著四個女人吃癟的模樣,樊西北嘴角翹的老高。
“籲——”
就在這時,村口那邊忽然傳來了牛車停下的聲音。
“樊西北,趙六指,你們兩個冇蛋的玩意,給我滾出來!老子今天不把你們的蛋蛋捏碎,老子就不是哈兒。”
“……”
聞言,所有人齊刷刷看去。
隻見牛車上劉北一手抱著念念,一手搭著劉寶的肩膀。
盼盼站在車邊,懷裡抱著幾套新衣裳。
車板上堆著大包小包。
“不可能!他們不是被抓了嗎?西北哥,接下來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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