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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四十分,隊伍在廢棄地鐵站外圍五百米處停下。
晨霧裹著微晶顆粒,吸進肺裡像吞了細沙。遠處低頻嗡鳴持續不斷——那是母體巢穴的感知場,在掃描活物的熱源與心跳。
“兩點鐘方向,灌木叢有情況。”隊伍裡Lv.3能量係壓低嗓音。
淩一白眯眼望去。
灌木無風自動,緩緩探出一頭怪物。
它四肢著地,肩高近兩米,脊柱前弓如獸,重心壓低,指關節拖地——典型的二階伏擊姿態。
麵部拉長,口裂橫貫至耳根,邊緣密佈鋸齒狀晶簇,噴吐淡紫霧氣;雙眼退化,僅右眼殘留瞳孔,虹膜嵌黑晶,幽藍微閃;顱頂角質增厚,覆放射狀黑晶甲,形如戰盔。
前肢肘腕外生刃狀晶簇,三指利爪覆晶,可破Lv.1護甲;後肢膝彎反曲,足底三趾蹄狀,踏地無聲;尾椎延伸骨質短尾,末端碎晶刮地,發出刀刃磨石的嘶響。
——二階狂暴體。晶化率約30%,已具備基礎環境認知與群體協同能力。
“七月之後,穿甲彈打上去直接崩碎。”岩脊低聲說,“現在隻有晶簇武器能破防。”
那怪物忽然停步,橫向裂口猛然張開,紫霧噴湧——不是警告,是召喚。
岩脊冇說話。
左臂麵板瞬間晶化成盾——這是【岩脊】技能的被動響應,身體對威脅的本能防禦。晶化從肩胛蔓延至指尖,密度隨衝擊預判實時調整,如**裝甲。
他右手一握,空氣中的遊離晶簇自發彙聚,凝成三米骨矛,尖端黑菱晶核嗡鳴共振。
下一秒,骨矛撕裂空氣,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破空而出!
“噗——!”
從頭部貫入,穿胸而出,動能不減,直至整根冇入百米外山體。
二階狂暴體黑血噴濺,落地後迅速晶化,一枚藍色晶核及數枚白核懸浮於屍體上方,幽光脈動。
但晚了。
左側廢樓視窗,三道同樣龐大的黑影躍下,呈扇形包抄。肩胛晶簇反光,步伐同步——受同一神經脈衝驅動。
二階,已有初級群體智慧。
“掩護建模者!”岩脊怒吼,雙臂同時晶化:左盾右錘。
能量係掌心迸發電弧,【動能屏障】在淩一白身前展開,藍光微閃;
支配係閉目低語,【恐慌抑製】強行切斷狂暴體間的神經共鳴。
戰鬥爆發。
鐵壁迎上第一頭,雙臂晶盾硬扛利爪,火星四濺;
電刃電弧網罩住第二頭,怪物渾身抽搐,焦黑倒地;
第三頭撲向側翼——那裡站著丁小滿。
“小滿!退!”岩脊急吼。
但晚了。
丁小滿本能地舉起晶簇刀,【力量增幅】瞬間啟動——雙臂肌肉暴漲,青筋如蚯蚓爬滿小臂。他咬牙劈出一刀,正中怪物肩胛。
刀刃入肉三寸,卡在骨縫裡拔不出來。
怪物吃痛,反手一爪撕開他左臂。
血噴出來。
丁小滿慘叫一聲,踉蹌後退,用力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頭看那怪物——它正轉過身,準備撲向鐵壁。
他咬了咬牙。
第二次【力量增幅】。
肌肉再次暴漲,他拔出卡在怪物肩上的刀,狠狠補了一刀。
怪物終於倒地。
戰鬥在三十秒內結束。
淩一白站在屏障後麵,看著這一幕。
丁小滿站在原地喘氣,左手按著傷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但冇喊疼,隻是低頭看著麵板。
淩一白走過去:“多少了?”
丁小滿抬頭,臉色發白:“……49%。”
“之前多少?”
“34%。”丁小滿聲音發顫,“用了兩次……一次8%,一次7%……”
淩一白點頭。
兩次。一次8%,一次7%。加起來15%,從34%到49%,冇錯。
“還能用幾次?”他問。
丁小滿飛快地算:“49%,按10%算……還能用五次。到99%就不能再用了。”
“五次?”淩一白皺眉,“你確定?”
丁小滿又算了一遍:“49%、59%、69%、79%、89%、99%……對,五次。”
淩一白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孩子算得冇錯。
但問題是——他算的是10%。如果下次漲到12%呢?
“記住。”淩一白說,“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彆超過三次。留兩成餘量。”
丁小滿用力點頭。
第三節
巢穴入口
九點十七分,隊伍停在地鐵站東口前八十米。
這裡曾是城市最繁忙的換乘樞紐,如今隻剩半截鏽蝕的“A出口”指示牌斜插在碎石中。而原本該是廣場的地方,隆起了一座三十米高的黑晶瘤體——那是母體巢穴的地表核心。
淩一白第一次看清它的全貌。
像一顆從地底鑽出的巨型病變心臟,正以地鐵站殘骸為骨架瘋狂生長。
原玻璃天棚早已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蜂窩狀黑晶瘤殼,孔洞隨呼吸節奏吞吐淡紫色霧氣;牆體混凝土被撐裂,裂縫中伸出無數晶簇觸鬚,如神經末梢般緩慢蠕動;地麵鋪滿熒光苔蘚,脈動頻率與遠處嗡鳴同步——明滅之間,勾勒出一張覆蓋百米的**神經網。
東側的A入口未被完全封死,但門框已被晶簇包裹成一道幽暗裂口,像巨獸微張的咽喉,內裡深不見底。
最詭異的是聲音——
冇有嘶吼,冇有咆哮,隻有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彷彿整片大地都在共振。那聲音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顫骨髓。
淩一白耳膜發麻,掌心汗濕,米卡拉麪板無聲跳動:
【異化度】72%
→
73%
“就那兒。”岩脊指向十米外一根從地底刺出的黑晶柱——那是巢穴的外部感測節點,也是唯一能安全接觸的介麵。“去碰它。給你五分鐘。”
淩一白點頭,獨自向前。
靴底踩碎地麵積晶,發出細碎脆響,每一步都像是怕驚擾沉睡的怪物。
他走到晶柱前,深吸一口氣,將右手按上那根冰涼刺骨的表麵,發動【結構獲取】。
刹那間,資訊洪流湧入腦海——
承重節點、腔室分佈、通道走向、應力薄弱點……三維結構在他意識中飛速成型。
進行到第七分鐘,晶柱忽然震顫。
很輕,像血管的搏動。
淩一白的手僵在原處,屏住氣息。巢穴深處的嗡鳴短暫變調——升高半度,又落回原處。地麵的熒光苔閃了一閃,像被什麼東西掃過。
三秒後,一切恢複正常。
他鬆開氣息,繼續建模。
第十二分鐘,模型閉合。
他睜開眼,迅速後退,退出十米纔敢大口喘氣。
岩脊迎上來:“拿到了?”
“嗯。”淩一白的聲音比自已預想的更啞,“走吧。”
回程路上,冇人說話。
第四節
意外
下午三點,隊伍踏上歸途。
淩一白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還在過那個三維模型——七處高危區域,三個死亡陷阱,一個疑似核心的位置。
他需要畫出來。
需要讓岩脊看見。
需要讓雷梟知道——那座巢穴,根本不是他們能進去的地方。
“轟——!”
身後突然傳來巨響。
所有人同時回頭。
來路方向,煙塵騰起三十米高,碎石如雨砸落。一頭體型龐大的超級畸變體從廢墟中衝出——三米高,四臂,顱頂嵌著猩紅晶核,雙眼如熔岩噴湧。
“追擊者!”岩脊嘶吼,“它從巢穴追出來了!全隊——迎戰!”
戰鬥瞬間爆發。
鐵壁第一個迎上,雙盾硬抗第一擊,被震退五米,嘴角溢血;
電刃電弧網罩下,畸變體渾身抽搐,卻隻頓了半秒,繼續前撲;
靜默閉目低吼,精神衝擊如潮水湧出,超級畸變體嘶吼一聲,速度稍緩,但冇停下。
“淩一白!退到後麵!”岩脊邊戰邊吼,雙臂晶化,骨矛連擲。
淩一白疾步後退,目光死死盯著戰場。
餘光瞥向丁小滿。
那孩子站在側翼,攥著刀,臉色慘白。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證明自已有用。
畸變體被鐵壁和電刃牽製,側身暴露。三秒空檔。
丁小滿衝了上去。
【力量增幅】——第三次。
肌肉暴漲,青筋如蛇,他雙手握刀,全力劈向畸變體膝關節!
刀刃入肉,卡在關節縫裡。
超級畸變體吃痛,反手一爪——
丁小滿被拍飛五米,撞上廢墟,咳出一口血。
他掙紮著爬起來,低頭看了一眼麵板。
49%
→
63%。
漲了14%。還好。
畸變體被鐵壁纏住,背對著他。
兩秒空檔。
丁小滿握緊刀,衝了上去。
第四次【力量增幅】。
肌肉再次暴漲——這次漲得比之前快,比之前猛。
他劈出那一刀。
刀刃入體。
畸變體嘶吼著轉身,一爪將他拍飛。
丁小滿摔在十米外,蜷縮著,不動了,身體下意識再次發動【力量增幅】。
淩一白衝丁小滿大喊。
“小滿!麵板!看麵板!”
丁小滿動了動嘴唇,冇發出聲音。
他抬起手,用儘最後力氣,調出米卡拉麪板。
淡藍光幕浮起——隻有一秒。
【異化度】108%
然後光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丁小滿的瞳孔迅速從黑色,變成猩紅。
他抬起頭,看向淩一白。
那張臉上,已經冇有恐懼,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在問:我算好了可以使用五次,怎麼會?,……
淩一白冇來得及回答。
岩脊的骨矛從側麵貫入,穿透顱骨。
丁小滿身體一僵,軟軟地倒向一旁。
淩一白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看著丁小滿的屍體。
那具屍體正在晶化——麵板龜裂,滲出灰黑色的晶屑,像一尊正在石化的雕像。
岩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從屍體胸口拾起那枚正在凝聚的白核。
“Lv2。”他低聲說,“就一顆。”
他把白核扔給淩一白。
“收著吧。他用不上了。”
淩一白接住那枚白核。
溫熱的。還帶著丁小滿的體溫。
他用力攥緊,指節發白。
第五節
歸途
傍晚六點,隊伍回到避難所。
丁小滿的屍體被留在廢墟裡。冇人抬回來——抬回來也冇用,冇有墓地埋葬,隻能變成回收池裡的一堆材料。
淩一白站在東門口,看著隊伍散開。
岩脊路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你認識他?”
“淩晨剛認識。”淩一白說。
岩脊點點頭,冇再問,走了。
淩一白一個人站在暮色裡。
他掏出那枚白核——丁小滿死後掉的那顆。
很小。比普通的白核還小一點。
他又掏出另一枚白核——淩晨給丁小滿的那顆,從屍體口袋裡掉出來的,也被他撿回來了。
兩顆白核。一顆是活的希望,一顆是死的重量。
風吹過麵龐,帶著荒野的氣息。
遠處,棚戶區的方向,幾盞燈陸續亮起。有人在等兒子回家,有人在數今晚能換多少積分。
淩一白閉上眼,腦海浮現丁小滿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一眼裡冇有恨,冇有怨。
隻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問:我爸用命換了1000顆白核讓我升到Lv.2,我用命換了什麼?
訊息很快傳遍了外環:
岩脊隊今天折了一個新兵,F級,第一次出任務。
有人問:怎麼死的?
答:異化度超了,當場狂化,被岩脊親手爆頭。
有人唏噓:F級啊,唉,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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