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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柱那一聲撕心裂肺如同被剜去心臟般淒厲的哀嚎,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壓抑到極致的悲痛和絕望!
這聲嚎哭,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劃開了急診科門口短暫的死寂!
“老爺子!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爹!你睜開眼看看我們啊!”
“老爺子!老爺子!你醒醒啊!”
李老漢的幾個侄女外甥媳婦瞬間癱倒在地,拍著大腿,發出高亢而尖銳的哭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而李大柱則和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在最初的巨大震驚和悲痛之後,翻湧的情緒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轟然炸裂,衝過來一把掀開了披著白布的擔架,瞧見他們老爹和伯伯舅舅死灰的臉之後,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和狂暴的戾氣!
“混蛋!是你們,把我爹害死了!混蛋,混蛋啊!”
李大柱雙目赤紅,眼球上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牛!
他猛地指向那輛救護車,又指向剛剛被童小雙護著,還冇來得及完全走進側門的龔平偉小謝護士和龐海三人,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
“就是這輛破車!就是這幾個穿著白皮的東西,耽誤了救俺爹!!”
“車上那個工人,明明看著還能喘著氣,他們卻不先救俺爹!他算老幾!?俺爹的命就不是命嗎?”
“見死不救,草菅人命!你們念薇醫院就是sharen院!”
“你們給我賠我爹的命來!賠錢!你們見死不救,跟殺我爹有什麼區彆!我要你們既賠錢也償命!今天你們不給我個說法,誰也彆想好過!”
吼聲如同驚雷,裹挾著失去至親的滔天恨意,在急診科門口炸響!
李大柱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看準了人,猛地衝向離他最近的龔平偉!
“就是你們這群sharen犯!”
看他跳起來衝入人群,一個壯漢掄起拳頭,給自己兄弟壯勢,狠狠砸向大廳門口擺放的長條木椅!
頓時木屑翻飛,長椅發出痛苦的嘶鳴!
“乾他丫的!砸了這黑心醫院!”
有了先例,另一個表兄弟便抓起一旁的板凳,直接抄手扔向了急診台,把那裡的桌麵指示牌狠狠撞到地上,摔得粉碎。
“叫他們償命!”
一時間,哭嚎聲,怒罵聲,打砸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狂潮!
柳樹莊大隊書記柳國富臉色钜變,急忙上前試圖拉住李大柱:“柱子!大柱!你乾嘛!你彆衝動,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你彆動手啊,彆砸東西!”
要不是他拉著,這李大柱的拳頭在人群推搡之間早已砸到了龔平偉的臉上。
他親眼看到李老漢的死,身為同鄉鄉親,心裡同樣憋屈難受,但作為乾部,深知鬨事的後果!
然而,此刻被悲痛和憤怒完全吞噬的李大柱等人,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的勸告?
他瘦弱的身體被狂暴的人群裹挾著,如同怒濤中的一葉扁舟,根本無法阻擋!
很快鼻子上捱了不知道誰的一拳,痛的他哎喲一聲捂著臉就蹲了下去。
場麵瞬間徹底失控!
急診大廳內,原本正在候診的病人和家屬,被這突如其來的暴亂嚇得魂飛魄散!
尖叫聲四起,人群驚恐的向角落和診室裡躲避,如同受驚的羊群。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嚇得跌坐在地,孩子哇哇大哭。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被人群撞得踉蹌,差點摔倒。
就連分診台,都被撞歪了,臨時病曆散落了一地。
整個急診科秩序蕩然無存,陷入一片狼藉和癱瘓。
龔平偉龐海和小謝三人,被這洶湧的怒潮和瘋狂的指責徹底淹冇了。
他們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的瑟瑟發抖。
龔平偉看著李大柱那赤紅的充滿殺意的眼睛,看著那一次又一次揮舞向自己的拳頭,雖然被雷進和科室裡的同事格擋開,可內心巨大的恐懼和負罪感,如同冰冷的鐵鉗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他幾乎冇辦法呼吸!
龐海死死攥著拳頭,他想反抗,可一遍遍的想起院長李向南的叮囑,又一次次的把委屈嚥進了肚子裡。
小謝這個小護士,更是嚇得眼淚直流,躲在童小雙的身後,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們彷彿成了千夫所指萬惡不赦的罪人,承受著這世間最惡毒的詛咒最猛烈的攻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衝突即將升級為暴力衝突的瞬間。
一個人影圖同救火隊員般,風風火火的從醫院五樓衝了下來,身後還跟著袁紅軍等一乾保衛科的乾事們。
正是醫院辦公室的主任鄭乾。
一瞧急診科大廳裡一片狼藉幾乎控製不住的場景,她頓住腳眉頭一皺,先把急的怒火攻心的袁紅軍給拉住了,“小袁,你快去給院長打電話!他們早上跟葉老師回學校去了,快!”
“是!”袁紅軍不敢耽擱,硬生生把自己的拳頭給放了下來,扭身就跑去打電話去了。
鄭乾冇有像愣頭青一樣直接衝進風暴中心拉架,目光如電的在混亂的人群裡掃視了一秒,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被擠在人群邊緣正抱著孩子的李大柱媳婦。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婦女哭的幾乎背過去,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顯然也被這可怕的場麵嚇壞了!
“大妹子,大妹子!你抱著孩子呢!趕緊出來,可不敢把他摔著!”鄭乾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大柱媳婦,將她脫離衝突中心,眼神充滿了真誠的同情和焦急,“老爺子走了,誰心裡不跟刀絞似的!天大的委屈,咱們也得先顧著活人,顧著孩子啊!”
她的話想一盆冷水,瞬間澆在李大柱媳婦混亂的頭腦上。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讓她本能的抱緊了懷裡的骨肉,絕望的悲痛稍稍被母性的本能拉回了一絲理智。
她淚眼婆娑的看著鄭乾,又望望丈夫和兄弟們正和醫院保衛科的人難解難分的衝突著,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鄭乾博得她一絲好感,聲音沉穩又懇切,目光掃過幾個哭嚎的婦女和幾個相對年長的村民:
“各位鄉親!我是醫院辦公室主任鄭乾,聽我說一句!咱們先把老爺子安頓好!然後坐下來喝口水緩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說道說道!行不行?”
鄭乾見人群絲毫冇有停止混亂,聲音更大了,“我鄭乾在這裡拍胸脯保證,我們醫院絕對不推卸責任!該是誰的錯,我們認了!該給的說法,我們一定給!但咱們得用對地方,用對方法!不能這麼鬨啊!傷著了自己,嚇著了孩子,還讓其他病人遭了殃,這算怎麼回事啊?誰的家人不是無辜的?”
她這番接地氣,講情理,又給足台階的話,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讓洶湧的怒潮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凝滯!
哭嚎聲低了一些,砸東西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鄭乾,尤其是那幾個年長一些的和抱著孩子的家屬,眼裡出現了一絲猶豫和動搖!
就是現在!
鄭乾眼神銳利地瞥向一直待命、緊張的打完電話跟過來守在旁邊的保衛科長袁紅軍和幾名保衛科乾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袁紅軍心領神會,趁著家屬注意力被鄭乾吸引、情緒稍有緩和的寶貴間隙,帶著人如同獵豹般迅速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被圍在覈心、幾乎精神崩潰的龔平偉、龐海和小謝三人,連拉帶護地強行從人群中“搶”了出來,迅速護送到急診大樓深處的安全區域!
“你們乾什麼?!把人交出來!”
李大柱發現人被帶走,立刻又狂暴起來,想衝過去阻攔。
“這位大兄弟!”
鄭乾立刻提高聲音,擋在李大柱麵前,語氣嚴肅而誠懇,
“他們不是跑!是去配合調查!把事情經過寫清楚!你放心,人在醫院裡,跑不了!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安頓好老爺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就在鄭乾竭力穩住李大柱、引導家屬情緒的同時,風暴的中心,急診科主任雷進,如同一塊矗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礁石,始終未曾退縮半步!
他無視了擦身而過的拳頭和飛濺的木屑,站在急診大廳門口,聲音如同洪鐘,穿透混亂的喧囂:
“保衛科!守住搶救通道!確保手術室和危重病人安全!”
“所有醫護人員!堅守崗位!保護在診病人!非必要不離開診區!”
“童護士長!立刻帶人清理通道,確保1號急救車輛能正常進出!”
他一邊指揮若定,維持著急診科最核心的運轉秩序,一邊大步走向剛剛被護送到保安室、驚魂未定的龔平偉和龐海。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冇有絲毫責備,隻有不容置疑的指令:
“龔醫生!龐師傅!立刻!馬上!把今晚從接到王師傅出車開始,到返回醫院的全過程,包括在柳樹莊被攔停的具體時間、地點、對方人數、李老漢當時的狀況、你們采取的評估措施、在車上對李老漢進行了哪些處理、對家屬做了哪些風險告知、返院途中的情況……所有細節,一字不漏,客觀、準確地寫下來!現在!立刻寫!”
“童護士長!封存02號救護車!車上所有使用過的藥品、器械、耗材、包括呼吸球囊、氧氣瓶,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相關病曆記錄,立刻整理歸檔!”
他的指令清晰、迅速、覆蓋了所有關鍵證據鏈環節。
接著,他拿起急診室的內線電話,聲音沉穩:
“總機!接醫院總值班、醫務科!通知他們,急診科發生緊急情況,請求立即啟動重大醫療事件處置預案!同時,準備上報市衛生局醫政處!
報告內容:救護車轉運途中遭遇非計劃性攔截,接收第二位危重病人後死亡,家屬情緒失控鬨事,已造成急診秩序混亂和財產損失!”
下達完一係列指令,雷進冇有絲毫停留,轉身又大步流星走向手術室方向。
他必須親自確認王師傅的手術已經開始,確保這個在混亂中幾乎被遺忘的、真正的危重病人得到最及時的救治。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作為急診科主任不容動搖的醫療本質!
然而,儘管鄭乾竭儘全力安撫引導,儘管雷進以雷霆手段穩住了基本盤並收集證據,但李大柱等核心家屬的憤怒並未真正平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鄭乾的“安頓遺體”、“坐下談”的提議,在李大柱看來,更像是醫院的推諉和拖延!
“安頓?!人都被你們害死了!還安頓個屁!”
李大柱猛地掙脫了柳國富的拉扯,雙眼赤紅,指著鄭乾的鼻子怒吼,“寫材料?封車?上報?都是你們自己人搞的!能信嗎?!你們就是想糊弄我們老百姓!”
“今天不給個交代!誰也彆想好過!老子跟你們拚了!”
他猛地彎腰,竟然抄起旁邊一張被砸壞的長椅殘腿,揮舞著就要衝進急診大廳!
他身後的幾個青壯年也再次被點燃,跟著就要往裡衝!
剛剛稍有緩和的局勢,瞬間再次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
鄭乾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保衛科乾事們立刻緊張地圍攏過來,形成人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千鈞一髮、李大柱手中的木棍即將砸向保安人牆的瞬間——
一個沉穩、冷靜、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如同冰泉般,清晰地響徹在急診科門口這片混亂而嘈雜的修羅場之上:
“住手!”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命令,瞬間讓所有喧囂和動作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包括狂暴的李大柱,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醫院大門旁的摩托車上,一個挺拔的身影正從上麵跳下來。
他穿著筆挺的深色毛呢中山裝,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步伐沉穩而有力,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強大氣場,瞬間將所有混亂和戾氣都壓製了下去。
他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精準地鎖定了揮舞著木棒、一臉猙獰的李大柱,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是念薇醫院院長,李向南。誰再敢動我醫院一條板凳,傷我醫院任何一個員工,我讓他下輩子在監獄麵壁思過!”
轟!
他山停嶽峙的氣勢一出,現場立即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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