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程剛回到家,腳還沒跨進門檻,侯玉芬就火急火燎地從屋裡沖了出來。
她一把抓住錢程的胳膊,上下左右看了個遍,又撩開棉襖袖子看胳膊,扒拉頭髮看腦袋,嘴裡唸叨著:「傷著沒?啊?傷著哪兒沒?」
錢程被擺弄得哭笑不得:「媽,我沒事,真沒事。」
侯玉芬確認兒子身上沒啥傷,這才鬆了口氣,可緊接著臉就拉下來了,抬手就往錢程背上拍了一巴掌:「你這死孩子!病才剛好,還沒好利索呢,又跑去打架!你要氣死我啊!」
這一巴掌拍得不重,但侯玉芬是真急了,眼圈都紅了。
錢程趕緊賠笑:「媽,我沒打架,我就是...就是去講講道理。」 ->.
「講道理?」侯玉芬瞪他,「村裡都傳遍了!說你把王守軍按在雪地裡踹,踹得人家哭爹喊孃的!
那王守軍什麼身板?一米八幾的個頭,一百八十多斤!你也敢上手?」
錢程一愣:「傳這麼快?」
「村子就這麼大,屁大點事都能從村頭傳到村尾!」侯玉芬越說越氣,「村頭老李家媳婦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是飛起來一腳,把王守軍踹出去三米遠!還說你拎著人家衣領子,左右開弓扇了七八個耳光!」
錢程聽得嘴角直抽。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他就踹了幾腳,怎麼傳到後來成武俠片了?
正說著,院門「砰」地被推開,錢路領著媳婦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錢路臉上全是汗,棉襖釦子都係歪了,一看就是跑著回來的。
他看見錢程,先是一愣,隨即衝過來,二話不說,抬腿就朝錢程屁股上踹了一腳。
「哎喲!」錢程往前踉蹌兩步,捂著屁股回頭,「哥你幹啥?」
「我幹啥?」錢路氣得臉通紅,「錢程你長本事了是吧?病好不到一天,又跑去打架!這次還去王守軍家裡揍人家!你知道人家現在嚷嚷著要報警嗎?你要被抓進去,讓媽咋辦?啊?」
錢路媳婦也著急,但沒上手,隻是站在一旁勸:「你好好說,別動手。」
「我能不動手嗎?」錢路指著錢程,「這小子就是不讓人省心!凍死一回還不夠,還想進去吃牢飯?」
錢程趕緊往侯玉芬身後躲,一邊躲一邊喊:「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啥?打架還有理了?」
「就是有理!」錢程從侯玉芬身後探出腦袋,「他王守軍個王八羔子欠錢不還!我師娘去要錢,那是他們欠了快一年的診費!
七塊錢!結果王守軍媳婦孫杏花,直接上手把我師孃的臉抓花了!
兩道血印子!師娘那臉腫的,都去衛生所上藥了!」
錢程說著,比劃了一下:「就這麼長的口子!差點破相!」
錢路抬起的腳頓住了。
侯玉芬也愣住了。
「你師娘...鄧獸醫?」錢路問。
「對啊!」錢程從侯玉芬身後走出來,「師娘平時給村裡牲口看病,誰家手頭緊都讓賒著,從來不去催債。
就年關了去要一回,要是真困難的,她還會免了醫藥費。
這麼好的人,被王守軍家欺負了,我能不管嗎?」
錢程說這裡,頓了頓,接著又說:「再說了,就算去了所裡,我也有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動手打人,賠錢治傷,也是天經地義!
王守軍敢報警?他報一個試試!看看警察是抓他還是抓我!」
錢路不說話了。
他放下抬起的腳,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侯玉芬先開口了:「鄧獸醫,真被打了?」
「真打了!我去的時候,師娘就站在院子裡,棉襖領子都被扯歪了,臉上兩道血印子,氣得渾身發抖。
王守軍還叉著腰在那兒罵罵咧咧的,說『女人家撕扯幾下怎麼了』。
我呸!他那媳婦下手狠著呢!」
錢路媳婦小聲說:「鄧獸醫人確實好,咱家前年那頭豬拉肚子,還是她給治好的。
當時咱家也沒現錢,她說等有了再給,後來還是媽主動送去的。」
侯玉芬點點頭,想起這事了。
錢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罵了一句:「該揍!」
他看向錢程:「王守軍那兩口子,真不是個東西!鄧獸醫那麼好的人,他們也下得去手!」
侯玉芬也嘆氣:「鄧獸醫在村裡名聲是真好,誰家牲口有病,半夜去敲門她都起來看,這王守軍家,真是缺德。」
誤會解除,氣氛緩和下來。
錢路拍了拍錢程的肩膀:「不過你小子以後別這麼虎,王守軍那身板,萬一還手,你打得過嗎?」
「打不過也得打,那種人,你越慫他越欺負你。」
「這倒是。」錢路點頭,「不過下次喊上我,咱兄弟倆一起上。」
錢程笑了:「行。」
侯玉芬見兄弟倆和好了,心裡也踏實了,但嘴上還是說:「以後不許打架了,聽見沒?真要出點事,媽可受不了。」
「知道了媽。」錢程應著,看了眼天色,「晚上吃啥?我來做吧。」
「你做?」侯玉芬猶豫,「家裡沒啥菜了。」
「有啥做啥。」錢程說著,脫了棉襖往廚房走。
廚房裡確實沒啥東西了。
酸菜還剩半棵,土豆還有幾個,牆角堆著些白菜幫子,那是平時餵雞用的,人也能吃,但口感差。
錢程翻了翻櫃子,找到一小碗豬油,大約還有三兩。
又找到半袋玉米麪,還有一小撮曬乾的辣椒。
他想了想,決定做兩個菜。
先處理白菜幫子。
這玩意兒硬,得先用開水焯一下,去掉那股子青澀味,焯好後撈出,擠乾水分,切成細絲。
鍋裡放一小勺豬油。
侯玉芬在門口看著,心疼得直咧嘴:「少放點!少放點!」
「知道了媽。」錢程應著,等油化開,抓了把乾辣椒扔進去爆香。
「刺啦」一聲,辣椒的焦香味混著豬油的葷香飄出來。
侯玉芬抽了抽鼻子,沒說話。
錢程把白菜絲倒進鍋裡,快速翻炒。
白菜絲沾了油,很快變得油亮。
他又撒了點鹽,繼續炒,等白菜絲軟了,出鍋裝盤。
很簡單的一道菜,但豬油的香和辣椒的辣都被白菜吸了進去,聞著就開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