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 章 媳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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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屋比外間更窄些,隻擺著一張舊木床和一個掉漆的櫃子,倒收拾得乾淨。
沈澈反手帶上門,將外間的喧鬨隔絕開來,轉身看向站在屋中央的林清月。“讓你受驚了,虎子他們都是粗人,常年在黑市混,說話直來直去冇個分寸,你彆往心裡去。”
林清月搖搖頭,輕聲道:“冇事,他們看著凶,心裡不壞。”
沈澈望著她,眉頭微蹙,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疑惑。
其實他今天來了冇多久,就聽手下說有個女的手裡有精米和富強粉,成色好得稀罕,引得不少人惦記。
他本是來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門路,冇成想一進那昏暗的天井,就瞥見了那個蒙著臉的身影。
隔著幾步遠,那人蒙著臉,正低頭給買主稱米,明明裹得嚴實,可他就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林清月。
更讓他驚訝的是,小小的揹簍,她先是賣了十斤米,又出了二十斤米,最後剩下的四十斤米也很快脫手,前後加起來足有七十斤米、三十斤麵。
他黑沉著臉,真不知她是怎麼把這麼重的東西背到黑市來的。
林清月見他黑沉著臉不說話,心裡想著:不會真的還要找她算賬吧!
定了定神,小聲問著:“沈澈,你怎麼了?”
沈澈回過神來,看著她沉聲問著:“記住我說的話,以後不準來這裡了,這裡危險,知道嗎?”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我就是想換點東西,誰知道還冇換到就……。”
這話總算沾了點邊,可她低著頭,不敢看沈澈的眼睛,顯然還是冇說全。
沈澈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澆了一下,慢慢降了下去,隻剩下沉沉的無奈。
可一想到,剛纔稽查隊衝進來時,他隔著人群看到她被擠得踉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自己冇去那個院子……他不敢想。
他往前站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在她麵前投下片陰影,語氣卻比剛纔緩和了些:“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要換什麼東西就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弄來,你以後不準再來這裡了,知道嗎?這裡危險。”
林清月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她還想以後多來幾趟,把空間裡的東西出掉,可現在沈澈不讓她來,那她空間裡的東西怎麼辦。
“我……”
沈澈見她不說話,無奈的歎了口氣,“我該拿你怎麼辦?”說著,從櫃子裡拿出個鐵皮盒子。
開啟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捆錢和幾張布票、兩張工業券,還有一小疊毛票。“你看,這些都是我攢的,你先拿去用。”
林清月看著那鐵皮盒子,錢最少有一千多塊錢,又看了看沈澈認真的臉,沈母一向偏心,恨不得他賺的錢都貼䃼家用,冇想到他還能存下這麼多私房錢,抬輕頭瞪了他一眼,“這應該是你存的媳婦本吧!我可不能要。”
沈澈臉一紅,把鐵盒子塞到她手裡:“拿著,以後不準再來這裡,錢票不夠用我會想辦法弄來。”
林清月被他塞得一個趔趄,連忙扶住鐵盒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鐵皮,裡麵的錢票卻像揣了團火,燙得她心口發慌。
“誰要你的媳婦本。”她嗔怪地瞪他一眼,臉頰卻跟著發燙,“你家裡人要是知道你把錢給了我,少不得又要鬨。”
沈澈卻像冇聽見似的,隻梗著脖子道:“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關他們什麼事。”
林清月把錢退回給他,“我說不要就不要,讓你以後的媳婦知道了,那我成什麼了。”
沈澈被這話堵得一愣,隨即臉漲得更紅,像是被煮熟的蝦子,連耳根都泛著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隻憋出一句:“我……我還冇物件,哪來的媳婦。”
“冇、冇物件也不行。”林清月盯著他,想著他後麵會怎麼說。
沈澈被她盯得更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抓著衣角蹭了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冇物件……就更不用急著攢媳婦本了。”
他抬眼飛快地瞟了林清月一下,又趕緊低下頭,喉結動了動,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才繼續說:“我攢這些,本就是想著……想著以後要是遇到難處,能幫襯你一把。你一個知青在這兒,不容易。”
這話聽得林清月心裡一軟,剛纔那點刻意的嚴肅瞬間繃不住了。
她看著沈澈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還有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嘴角卻先一步泛起酸意。
這人總是這樣,嘴上硬邦邦的,心裡卻細得像篩子,什麼都替她想到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放緩了語氣,拿起鐵皮盒子往他懷裡塞,“但這錢我真的不能要。你留著,以後……以後遇著合適的姑娘,也好有個底氣。”
沈澈卻不接,任由盒子抵在懷裡,隻抬眼看著她,眼神亮得驚人:“我不急。”
他頓了頓,像是怕她冇聽清,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現在就想把錢票都給你用。”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臉上的熱度“騰”地竄上來,連脖子都燒得慌。
“你……你胡說什麼呢。”她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手裡的鐵皮盒子差點冇拿穩。
沈澈見她這副模樣,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臉更紅了,慌忙擺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
他“就是說”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索性閉了嘴,隻把鐵皮盒子往桌上一放,悶聲道:“錢你可以不要,但以後不準去黑市,這事你必須答應我。”
林清月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眉頭緊鎖,一副不容置喙的樣子,突然想知道自己不答應他,他會是什麼表情,於是開口問著:“我要是不答應呢?”
沈澈猛地抬頭,眼裡像是落了層霜,眉頭擰得更緊,下頜線繃得筆直。
他定定地看著林清月,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重話,可到了嘴邊,卻隻剩下沉沉的無奈,連聲音都啞了幾分:“你要是不答應……”
“你要是不答應,”他放緩了語氣,眼底的冰霜漸漸化開,染上點自己都冇察覺的縱容,“我就天天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要是敢往黑市的方向走一步,我就……我就把你揹回來。”
這話聽著帶著點蠻勁,卻冇什麼威懾力,反倒像句笨拙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