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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對不住
“又來人了，快點去接待，紅梅男人，你去，招呼好過來的同誌。”
村路上，有卡車往村裡來。
卡車後麵還或站或坐的，有十多個人。
這幾乎是近些日子，到紅旗生產隊參觀、考察同誌的標配。
一輛卡車，帶著十多，甚至二十來人，到紅旗生產隊來，這些都是遠些的公社，開著卡車過來考察。
條件還算可以，至少有輛卡車，有些公社窮的尿血，卡車都弄不到一輛，但又想過來，就隻能是用拖拉機。
陳明才報名，參加接待處的試用。
他小跑著，迎上了過來的卡車。
“各位同誌，是來紅旗生產隊考察的嗎？”他手裡拿著一個本子，踮著腳，問司機。
“考察？啥考察，我們就是過來看看，紅旗生產隊分田到戶後，日子是不是真的過的那麼好，過來取取經，學習學習，你是乾部？”坐在副駕的人說道。
這人臉色黝黑，看樣貌就知道，冇少往田間地頭跑。
這年月的乾部，尤其是村乾部，公社乾部，不少都這個膚色。
“我不是乾部，我是生產隊的村民，負責接待到我們生產隊的同誌，這位領導，你是哪個公社的，我這要做個記錄。”陳明纔看向這名同誌。
一臉的老實樣，還有些拘謹，一看平日就冇怎麼對外交談，持著紙筆，跟個學生一樣，侷促的很。
“我們是十月公社的，這個有啥好記錄的，真是稀奇，生產隊還跟大單位，機關單位一樣，搞接待，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帶我們去看看大棚，看看米缸，看看食堂。”這人說話不客氣。
很粗魯。
這也是這會兒不少乾部的常態。
冇啥文化，跟村民打交道，說好話不一定能管的住人，發狠，說話聲音大，才能管的住人。
“這位領導，不要急，我先做個記錄，十月公社……一輛卡車……人數……1，2，……”陳明才也不惱，認真的做著記錄。
寫完這些基本的資訊後，他又往後退了退，看清楚卡車的號牌，“卡車號牌是……”
記錄好了，陳明才這才道，“隊委辦公室前頭的空地上停不了車，都滿了，這位領導，你們的卡車就在這邊上，找個空地停著就行。”
“還得麻煩領導，告訴下我你的名字和職務，我登記下，還有，你們今天打算住在哪，在哪吃飯，我也要做個記錄，好安排妥當。”
說完後，陳明纔拿著筆，等著對方說，自己好記下來。
一板一眼。
“你這真有意思，過來看一看，還要記這記那的，麻煩不麻煩？上個報紙，尾巴就翹上天了？”對方很不耐煩。
急著四處看，陳明才問這問那的，耽誤事。
最煩的就是這些程式，說話有點不中聽，還帶了火氣。
陳明纔是個軟性子，在家裡都能讓王紅梅欺負了，麵對這股火氣，卻是一點都不惱，隻覺得的確是自己做錯了事，惹的對方不高興。
“真是對不住，太對不住了，我這也是冇辦法，登記這些資訊，也是隊委要求的，說是為了更好的服務到生產隊的同誌。”陳明才道歉。
甚至還彎著腰，很是卑躬屈膝，“來的同誌的確不少，車輛也挺多的，登記好車輛的資訊，是為了防止有人開錯車，到時耽誤自己的事，也耽誤其他人的事。”
（請）
真是對不住
“問你的名字和職務，也是為了到時開車走的時候，做好覈對，防止有人把你們的卡車開走了。”
“生產隊有招待所，但已經住滿了，你們要是晚上不走，要留在生產隊，肯定要有住的地方，如果想住招待所，我這邊可以提前留意著，有空的位置，剛好排到你，可以跟你說，提前幫你安排。”
“你要是不住招待所，想住在村民家裡，也能幫你聯絡，吃飯也是一樣的。”
陳明才一一解釋這麼做的目的。
哪怕對方一行人怒目而視，很不耐煩，陳明才也不見生氣，反而因為惹的對方不開心，一臉歉意。
很惶恐。
“道道是真多，我去機關單位，也冇見這麼麻煩，直接就進去了，到生產隊來，卻是一大堆的問題。”領頭的這人抱怨了句。
不過看到陳明才的表情，知道對方不是故意刁難，還是報了自己的來頭，“我是公社農業辦公室主任，我叫熊漢平，這次包括我，一共來了21個同誌，至於住不住，還摸不準，得先看看情況。”
“要是啥都冇有，我們轉頭就走，要是真跟報紙上寫的一樣，肯定還是要住一兩個晚上，好把情況都摸清楚。”
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不太相信紅旗生產隊上報的內容。
覺得可能有假。
假的，當場就走，真的，就留下來取經。
這也不怪熊漢平會這麼懷疑，實則是政治掛帥的指導思想下，加上宣傳口都統一了口徑，出現過‘畝產萬斤’這種荒唐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好的，浠水縣十月公社，熊漢平主任，21個同誌，一輛卡車，……”陳明才記的很認真。
一些字不太認識，不知道怎麼寫，就先弄了個簡單的，自己能記住的符號。
他登記好了後，又拿出一個紙條，對熊漢平道，“熊主任，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了你們這麼久，紅旗生產隊的情況都是真的，你不信沒關係，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們看一看。”
“你想先看什麼地方？”
熊漢平一行人眼神早就四處瞅著了，入眼能看到磚瓦房，透過房屋和樹木，能看到田間地頭，若隱若現的大棚。
“對紅旗生產隊，我也不熟，報紙也冇帶過來，就知道食堂，招待所，還有大棚，說是比城裡職工過的日子還好，要不你帶著我們四處先轉一轉？”熊漢平道。
“冇問題，那我就先帶你們轉一圈，有啥疑問儘管問，我知道的肯定都說。”陳明才道，“先帶你們去招待所和食堂看一看吧，就在旁邊，比較近。”
說一句話，陳明才就看一眼紙條。
這舉動讓熊漢平很詫異，幾步靠了過去，“你手上拿的紙條，是不是早就寫好的，有人讓你這麼說的？”
熊漢平的戒心和懷疑心，都很強。
“這個是我自己寫的，我嘴笨，腦子也不太靈光，怕耽誤事，說錯了，就提前做好筆記。”陳明才道。
他很實誠，把手裡的紙遞給熊漢平，“你隻管拿去看，隻是有些字我不認識，不知道怎麼寫，就胡亂寫了幾筆，你不一定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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