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林浩走進屋,這裡是知青點共用的飯堂,一間不大的土屋,擺著四張破舊的木桌,二十多位知青正圍坐著吃飯。屋裡瀰漫著粗糧和白菜的清淡氣味,桌上的吃食十分簡單:清一色的棒子麪粥、黃窩頭,唯一的菜就是一大盆清水煮大白菜,連點油星都少見。
李青一抬頭看見周牧雲,立馬熱情地抬起手,招呼道:“牧雲,你吃了冇?要是冇吃,坐過來一起喝碗粥,吃個窩頭!”
他話音還冇落地,斜對麵一桌,一個身材乾瘦、臉色刻薄的男知青“啪”地放下碗筷,撇著嘴,斜著眼掃了過來,語氣裡滿是陰陽怪氣:
“嗬,還真夠熱情的!咱們自己每天的口糧都緊巴巴的,不夠填肚子,還有閒心往外讓?”
這人正是陳宏,在知青裡向來拉幫結派,斤斤計較。
李青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當場就懟了回去:“陳宏你什麼意思?我用我自己的口糧招呼朋友,一冇吃你的,二冇拿你的,你管得著嗎?”
“我是管不著你自己的口糧,”陳宏往椅背上一靠,吊兒郎當,“可彆到時候不夠吃,又來跟隊裡蹭、跟大夥分,那就冇意思了。”
他身邊幾個跟著他混的男知青也紛紛點頭,跟著附和:“就是,咱們自己都不夠吃,少往外裝大方。”
周牧雲臉色平淡,抬眼看向陳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陳宏是吧?我有說過要吃你們的飯?”
他的眼神平靜卻深邃,如同寒潭一般,帶著暗勁高手獨有的壓迫感,淡淡一掃落在陳宏身上。
陳宏原本還趾高氣揚,對上週牧雲的目光,瞬間像是被冰水澆了一頭,脖子猛地一縮,眼神下意識躲閃,嘴角的挑釁僵在臉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心裡莫名發慌。
他強撐著不想丟麵子,梗著脖子哼了一聲,聲音卻小了半截:“哼,最好是這樣……”說完便趕緊低下頭,扒拉碗裡的粥,再也不敢抬頭跟周牧雲對視。
見氣氛僵住,李文婷連忙放下筷子,起身打圓場,笑著緩和道:“大家彆吵,彆吵!都是一起來下鄉的同誌,一個戰壕裡的夥伴,為這點小事犯不上傷和氣。”
林浩也跟著沉聲道:“文婷說得對,都趕緊吃飯,彆鬨矛盾。下午還要去北山清雪,是重體力活,都攢點力氣,彆在這兒瞎折騰。”
眾人這纔不再作聲,飯堂裡重新恢複了吃飯的動靜,隻是氣氛多少還有些尷尬。
李青三兩口扒完碗裡的粗糧粥,放下碗筷就快步跟了出來,拉著周牧雲走到知青點屋外的屋簷下,避開了屋裡的人。屋外雪後空氣清寒,四下安靜,李青臉上滿是尷尬和歉意,撓了撓頭開口:
“牧雲,實在不好意思,剛纔讓你看笑話了,屋裡那點破事,鬨得你也不痛快。”
周牧雲靠在牆邊,神色淡然,瞥了他一眼問道:“怎麼回事?你們和陳宏那幫人有什麼矛盾?”
李青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一臉無奈地解釋:“我們四個剛到這兒,領的口糧本比老知青靠公分掙的少,可知青點的吃食都是湊在一塊兒吃的,你還好一點自己出去開火了,可我們三個還在這裡。
陳宏他們就覺得我們三個吃得多、乾得少,占了他們的便宜。再加上我跟靜姝、清如都是從四九城來的,從小在家裡哪乾過這些粗重活,這幾天的日子也比他們寬裕些,他們心裡早就憋著股嫉妒勁兒,逮著機會就擠兌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