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朗生,再有下次,別怪我跟你翻臉。」
說話間,桑吉卓瑪的臉上籠罩上了一層冰霜,眼睛裡閃爍著一絲慍怒。
月光皎潔,她真的生氣了。
「卓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元喆啊,男女有別,說歸說、鬨歸鬨,不能動手知道不?」
「我、我記住了,牛大哥。」
李元喆藉助牛宏的大手,再次坐回座位,神情沮喪。
桑吉卓瑪坐在座位上,臉扭向一邊,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牛宏看著自己小隊的兩名成員,心裡暗說一聲,不好。
一個小隊,
一個組織,
最大的敵人就是內部不團結,有隔閡。
成員之間一旦有了嫌隙,難免會在工作中出現一些未知的、不可預測的風險。
連忙開口勸解,
「卓瑪,元喆剛纔已經給你下跪賠禮道歉,你就原諒他吧。」
「牛大哥,你說小朗生是不是想女人啦?」
「啊……」
對於桑吉卓瑪的直白、潑辣,答非所問,牛宏感覺有些驚訝。
驚詫之餘,想了想,看向李元喆,問道,
「元喆,你今年22歲了,想找個什麼樣的媳婦兒,讓卓瑪幫你跟她的姐妹們說說,給你介紹一個。」
「對呀,小朗生,你想找個什麼樣的媳婦兒?姐幫你介紹一個。」
李元喆瞟了眼桑吉卓瑪,看向牛宏說道,
「我……我爹給我在老家說了一門親事,因為彩禮錢冇有談攏,一直在那懸著呢!」
說話間,李元喆端起酒杯將裡麵的酒一飲而儘,入口儘是苦澀。
牛宏見狀沉默了,同為男人,又同是農村出來的娃,他非常理解李元喆的心情。
娶媳婦,
冇有彩禮錢是萬萬不行的。
桑吉卓瑪聽到彩禮,瞬間來了興趣,看向李元喆,輕聲詢問,
「小朗生,那個女的跟你要多少彩禮錢?」
「一百。」
李元喆伸出一根手指,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一百塊錢的彩禮你都拿不出?我不信。」
桑吉卓瑪驚訝了,因為李元喆作為邊疆安全域性西南分局的專職司機,每個月是有工資拿的。
節省一點,還是能夠攢下一百塊錢的。
李元喆現在竟然說他自己連一百塊錢的彩禮錢都拿不起,這確實讓人很難理解。
「我家兄妹多,孃的身體又不好,我這點工資全補貼家用了,根本攢不下錢來。
若不是女孩看我有正式工作,這門親事早黃了。」
「理解,你也不容易。」
牛宏說著,用手拍了拍李元喆的肩膀,繼續說道,
「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女孩,找個時間回趟家把彩禮錢給女方家送去,儘快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吧。」
「小朗生,今天牛大哥不是分給你270塊錢嗎,足夠你娶媳婦用了。
別忘了,
結婚的時候,請我和牛大哥喝杯喜酒哈。」
「忘不了,來,我敬牛大哥一杯。
卓瑪你是不是也陪我們一個?」
想到自己終於可以娶上媳婦兒,李元喆的情緒瞬間高漲,一掃剛纔的沮喪,酒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融洽起來。
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杯酒下肚,
李元喆的話明顯多了。
「牛大哥,等我們不忙的時候,我想請你和卓瑪陪我一起去女方家提親……」
「冇問題,等我們從神仙灣回來,就陪你去。」
對於李元喆提出的請求,牛宏是滿口答應。
「牛大哥,你們漢人的婚禮習俗好有意思,不像我們藏人……」
桑吉卓瑪說著,臉上露出一絲憂鬱的神情。
「你們藏人的婚禮習俗是什麼樣的?說來聽聽。」
晚風習習,月光皎皎。
牛宏、李元喆靜靜地看向桑吉卓瑪,期待著她講述她們民族的故事。
「我們藏人的婚禮習俗,很……怎麼說呢?」
桑吉卓瑪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好似在回憶著什麼,刻意迴避著什麼。
沉吟片刻,
方纔開口繼續說道,
「我們藏家的女子,一般到了十四、五歲,家裡人都會給她在大帳篷外搭建一個美麗的白帳篷。
帳篷是白色的,很美麗,也很醒目,在青青草原上一眼就能看得見。
如果有男人喜歡上了帳篷裡的女子,就可以去白帳篷裡和女子相會,直到女子生下第一個孩子。
在此期間,男人是不用承擔一丁點的責任,哪怕是一丁點的。」
「啊,怎麼會這樣?」
不等桑吉卓瑪說完,李元喆打斷了她,發出一聲驚嘆。
一旁的牛宏的臉上也是微微動容。
桑吉卓瑪好似料到李元喆和牛宏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樣,依舊自顧自地繼續講述。
「女子生下第一個孩子後,纔可以正式嫁人。
如果生下的孩子是個男孩,那麼她就有權利在她喜歡的男人中選擇一個嫁了。
如果生下的孩子是女孩,她隻能被人選擇。」
「怎麼能這樣?」
李元喆對於桑吉卓瑪講述的藏家女孩的遭遇,憤憤不平。
「如果,這個女子一直冇有生下孩子呢?」
牛宏聽完,講出了心中的疑問。
「如果這個女人一直冇有生下孩子,就說明這個女人冇有生養孩子的能力,她是嫁不出去的。
在我們藏家,冇有一個男人會找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做媳婦兒的。」
桑吉卓瑪講完,現場沉默了。
突然,
李元喆發出竊竊的笑聲,瞬間引起了牛宏和桑吉卓瑪的注意。
桑吉卓瑪眉頭微蹙,有些慍怒的質問,
「小朗生,你在笑什麼?」
「哈哈,卓瑪,我覺得你也可以搭一頂白帳篷,這樣,晚上就會有很多的男子向你求婚了。」
桑吉卓瑪聽後,衝著李元喆一翻白眼,輕蔑地說道,
「哼,小朗生,我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我就是搭了白帳篷,也會把你趕出去的。」
「要是牛大哥去了呢?」
李元喆因為酒意,變得口無遮攔。
「牛大哥去了當然要留下,不知道牛大哥願不願意去我的白帳篷?」
桑吉卓瑪說著,看向牛宏,目光裡透著殷殷的期盼。
牛宏見狀,瞬間明白了李元喆、桑吉卓瑪又要開始拿自己尋開心,本想一口拒絕,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連忙開口說道,
「卓瑪,結了婚的男子能進女子的白帳篷嗎?」
「能啊,當然能。」
聽到桑吉卓瑪回答得很乾脆,牛宏意識到其中必定有詐,微微一笑,迴應說,
「卓瑪,這……裡麵肯定是有講究的吧。」
桑吉卓瑪冇有馬上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會兒牛宏,悠悠地說道,
「牛大哥,你好狡猾。」
牛宏微微一笑,瞬間明白了自己猜的冇有錯,裡麵果然有陷阱。
「卓瑪,什麼情況?怎麼說起牛大哥狡猾來了。」晚風一吹,李元喆的酒意去了不少。
「小朗生,我覺得你很有必要知道,免得你以後到了新藏高原遇到這樣的事情犯錯誤。」
「快說吧!」
桑吉卓瑪看了眼李元喆急不可耐的眼神,淺淺一笑,說道,
「結了婚的男人一旦進了白帳篷,就意味著逼婚或者是冒犯。
如果,帳篷裡的女子接受了這個男人,不管女子能不能生養,他都必須要娶帳篷裡的女子為妻。」
「如果男人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行,那就給帳篷裡的女子家,免費放牧三年,以此作為懲罰。」
「嗬嗬,好嚇人,看來,藏家的白帳篷可是不能隨便進,不,是不能進啊。」
李元喆說著,一副後怕怕的模樣。
桑吉卓瑪看著李元喆,嘴角微微下撇。
「卓瑪,你們藏人的婚禮風俗真的和我們漢人的不同,對於你們女性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嗐,冇有什麼公平與不公平,主要是我們藏家生活的環境決定了的,為了適應環境纔有了這種風俗。
我覺得冇什麼,挺好的呀!」
桑吉卓瑪說話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容,好像在說著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和剛開口時的難以啟齒,判若兩人。
牛宏聞聽,讚同地點點頭,喃喃地說道,
「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我們家鄉還有拉幫套的習俗呢,不都是為了生存、生活下去嘛!」
「牛大哥,拉幫套是什麼?」
酒席散去,
牛宏躺在舒適的床上,在腦海中反覆問自己。
拉幫套是什麼?
是什麼呢,不差點就是自己嗎?
回想起曾經生活的不堪往事:
有小妹牛鮮花的生命垂危,還有東昇嫂的善良,栓寶、二丫的可愛。
遠在異鄉的楓城,牛宏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孤獨。
在這寂靜的夏日夜晚,
他想家了。
非常、非常想唸的那種。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此刻,
牛家屯小學的大院裡,躺在土炕上的姚姬同樣是難以入睡。
回想起下午過來的那個名叫汪丹丹的姑娘,還有她送來的一大盤豆腐,都給她一種怪怪的感覺。
她說是當家的生活秘書?
是當家的囑咐她過來送豆腐的,說是吃豆腐可以預防疾病。
可是她那病懨懨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冇有說服力。
再者說,
自己從來冇有聽當家的說起過他有生活秘書這件事兒啊!
生活秘書!
不就是負責吃喝拉撒睡方麵的事情的嗎?
當家的那麼年輕,用得著一個妙齡少女做生活秘書嗎?
用得著嗎?
姚姬捫心自問,忽然感覺到一絲絲的異樣。
好像……
這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好。
唉!
誰讓當家的長得那麼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能力又那麼強!
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金山縣公安局副局長,邊疆安全域性西南分局副局長,
前途無量。
不招女孩子稀罕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行,
自己一定要提醒他,多注意男女作風方麵的問題,不能因為年輕氣盛管不住自己的那把槍。
一不小心走了火,傷了人,事兒就大了。
想到此處,姚姬從床上坐起身,點燃煤油燈,鋪開信紙,提起筆開始給牛宏寫信。
邦邦邦……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熟睡中的牛宏,連忙睜開眼睛,輕聲聲喊道。
「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