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男人聞聽，仔細打量了一眼牛宏，眉頭微微一皺，心裏說，
“你不就是個鄉巴佬嗎，穿的好像是個乞丐似的。穿都穿了，還在乎別人說。”
想了想，嘴上回應說，
“同誌，我們的售貨員我還是瞭解滴，她不會無緣無故地說你吧，你們之間是不是還有其他什麼事情？”
被揍的那個女售貨員聽到矮胖男人的話鋒偏向自己，心中大喜，連忙開口說道，
“經理，他們兩個站在櫃枱前一直不動彈，又不買東西，我好心提醒他們給其他的顧客讓一讓位置。
結果，被他們一頓數落，我氣不過才說了些過分的話。”
矮胖男人聞聽，眉頭頓時緊皺了起來。
看向牛宏的臉色變得陰沉似水，
語氣冰冷的說道，
“這件事情說來說去，還是因你們而起。你們有錯在先，動手打人，更是錯上加錯。今天這件事兒，你們說是公了還是私了？”
牛宏看著矮胖男人和女售貨員在自己麵前一唱一和，冷冷一笑，
“公了怎麼了？私了又是怎麼了？”
“公了，我馬上把你們交到公安局，定你們一個【流氓罪】，讓你們在號子裏好好反省反省。
私了嘛，你們倆馬上給小王賠禮道歉，並拿出五十塊錢作為醫藥費和營養費。
這件事以後誰也不要再提，就此了結。
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考慮一下，
是選擇公了還是選擇私了。”
矮胖男人說話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中氣十足，很有百貨大樓經理的派頭。
“我呸，還他媽的給我定【流氓罪】，讓我蹲號子，你想的可真美。讓我賠錢，道歉，虧你他媽的想得出。”
牛宏話音未落，一腳踢向矮胖男人的肚子，
“砰，”
“嗖，”
“哎呦。”
隨著一聲慘叫，矮胖男人被牛宏一腳踢到了牆上，撲通一聲，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倒臥在地上，用手捂著肚子半天站不起來。
幾個保衛科的年輕男子剛想上前幫忙，被牛宏把眼一瞪，用手一指，嚇得站在那裏再也不敢動彈。
牛宏三步並作兩步，來到矮胖男子的近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將他輕鬆提了起來。
“孫子，你可看好了。”
說話間，抬起手朝著矮胖男人的臉上扇了下去。
“啪啪啪啪。”
連打了四個耳光。
“我今天不但打你，還要告訴你，你這個百貨大樓的經理算是當到頭了，不把你撤職，我牛宏跟你姓。”
一時間，
整個百貨大樓的一樓大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認真地思考著牛宏說這句話的含義。
姓王的女售貨員看到牛宏毫不在乎百貨經理的權威，反而威脅要把百貨經理撤職，頓時意識到情況不妙。
轉身就想離開現場，被桑吉卓瑪一把抓住衣服，
輕斥一聲，
“不許走。”
就在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來到牛宏的近前，怯生生的問道，
“你是不是在動物園救人的牛副局長？”
“你認識我？”
牛宏驚訝地看向跟自己搭訕的年輕女孩。
“呀，你真的是牛副局長啊！我是夏玲玲的同事。”
小姑娘為見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歡呼雀躍，目光觸及牛宏身上穿著的衣服，又是一臉的困惑。
副局長不應該穿得這麼破爛骯髒啊！
矮胖男人聽到牛宏是個副局長，又是在動物園熊園救人的那個，腦海中瞬間想起了牛宏的身份。
邊疆安全域性西南分局的牛宏牛副局長。
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連忙告饒，
“牛副局長，誤會，真是天大的誤會。”
“誤會？哪裏誤會了？不是讓我進號子裏蹲著嗎？不是要定我的【流氓罪】嗎？
現在說誤會，有意義嗎？”
儘管對方開口求饒，牛宏絲毫沒給對方留情麵。
今天的這件事讓他極其憤怒。
“我告訴你，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副局長了，你用不著跟我說誤會。”
矮胖男人一聽，眼中轉了轉，腫脹的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
“牛副局長說笑了。”
旋即用力轉頭看向那個女售貨員，怒吼一聲，
“王娟，過來。給牛副局長道歉，誠懇地道歉。”
“經理，我……”
“我什麼我，你還想不想幹了？不想乾，現在就給老子滾回家去。”
女售貨員眼看胳膊擰不過大腿，哭喪著臉，來到牛宏近前，輕聲說道，
“對不起，我錯了，請原諒。”
“說什麼呢？”
牛宏冷哼一聲，對王娟的道歉不接受。
“大聲點。”
矮胖男人恨鐵不成鋼的怒吼。
“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請原諒。”
這一次，王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整個百貨大樓的一樓售貨大廳裡的人全都聽得真真切切。
牛宏冷冷地一笑，回應說，
“如果，你們不知道我的身份，會跟我道歉嗎？
就你們這樣的人，這樣的態度，又怎麼會真心實意地為人民服務？”
“罵我們是鄉巴佬，你也配！
不是我們在邊境保家衛國、流血犧牲，
你能安靜地待在這裏享受幸福生活？
我們的衣服是破，是舊。
可，
這是我們的戰袍。
我們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在前線殺敵衛國、捍衛邊疆。
死在我們手上的小癟三沒有上萬也有數千人。
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們？
有什麼資格罵我們？
我們來這裏隻想買幾身替換的衣服，卻遭你們侮辱、陷害，還他媽的讓我們去蹲號子、定我們的【流氓罪】。
我們的犧牲，怎麼能便宜了你們這些人渣！”
桑吉卓瑪聽著牛宏的斥責，掩麵痛哭，淚水無聲地順著手掌墜落下去。
現場是一片沉靜。
矮胖男人意識到自己今天惹的不單單是個副局長，或許是個更加了不起的存在。
一張臉變得比死了爹孃還難看。
想了想，
急忙開口說道，
“牛副局長，今天是我們做錯了，徹底的錯了。我代表楓城市第一百貨大樓全體工人向你鄭重道歉，請求你的原諒。
我保證以後不再犯類似的錯誤。
你們需要衣服，儘管挑，隨便選，都算在我的賬上。”
“經理，牛副局長，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保衛科長走上前，低聲提醒。
“哼。”
牛宏冷哼一聲，鬆開了緊抓著矮胖男人的衣領，回應說，
“不用了，你們這裏我們不配來。”
說完，轉頭看向桑吉卓瑪，喊了聲，
“卓瑪，我們走。”
“好的牛大哥。”
桑吉卓瑪擦了擦眼淚，跟著牛宏擠開人群向著百貨大樓外走去。
矮胖男人狠狠地瞪了王娟一眼，急忙邁開雙腿追了上去。
“牛副局長，請留步，卓瑪同誌，留步啊。”
說話間，矮胖男人一把拉住牛宏的衣角，再也不鬆開。
“你這是什麼意思？”
牛宏停下腳步，低頭看向矮胖男人，質問。
“牛副局長，今天是我們做錯了，我一定深刻反省自己。你們的衣服還沒買，怎麼能離開呢？”
矮胖男人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一旦放牛宏離開，後續將會發生什麼事情難以預料。
“我們可以去其他商店買，沒必要在這裏受你們的窩囊氣。”
矮胖男人陪著笑臉，說道，
“牛副局長大人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就給我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
無論牛宏說什麼，矮胖男人緊抓著牛宏的衣角就是不鬆手，苦苦哀求，
牛宏苦笑一聲，說道，
“好吧，我們就抱著治病救人的態度，原諒你們這一次，下不為例哈。”
“一定、一定。”
矮胖男人回應著，連忙鬆開了牛宏的衣角，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把牛宏請回百貨大樓。
再次返回。
購買衣服變得極其順利。
衣服錢，牛宏一分也沒少付。
至於不足的布票，也被牛宏用錢抵扣，沒有占公家一絲一毫的便宜。
牛宏的光明磊落贏得了其他顧客和一眾售貨員的敬意。
走在返回軍區招待所的路上，
桑吉卓瑪看向遠方，悠悠地說道，
“牛大哥，我現在終於理解了你說過的那句話。”
“是哪句話？”
“就是‘我突然發現，這座城市對於我來說，好陌生。讓我沒有了歸屬感。’這句。”
桑吉卓瑪頓了頓，繼續說道，
“牛大哥，我們離開這裏也沒有多久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嗬嗬。”
牛宏嗬嗬一笑，緩緩地說道，
“城市也許還是那座城市，隻是我們的心境變了，是我們無法融入到這個城市，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前線一直在跟敵人戰鬥，無時無刻都在想敵人現在哪裏，我什麼時候開槍，怎麼防備敵人偷襲等等。
在專心致誌地做一件事情的時候，
一定會忽略其他。
再加上我們不斷的殺戮，
不停地開槍、開槍，再開槍。
儼然變成了一個殺人的機器。
成為機器，還能完好無缺的融入到這個社會中來嗎？”
“好像不能。”桑吉卓瑪不假思索地回答。
牛宏淡淡地一笑，繼續說道，
“這種癥狀是一種病，好像叫做戰爭綜合征，還是什麼的。
我記不太清楚了。
總之，像我們這樣的人想要回歸社會，回歸正常的生活，是需要一定的時間適應的。
有的人很快就能適應，
有的人就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適應。
而有的人甚至一輩子都無法適應，
這就是軍人的悲哀，也可以說是悲壯吧！”
聽完，桑吉卓瑪沉默了。
和牛宏並肩慢慢地向著前方走去。
此時，身後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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