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男女未婚就睡到一塊兒，可不是什麼小事。
往小了說，是作風不正，讓人戳脊梁骨；往大了說，那是耍流氓，搞不好要蹲笆籬子的。
劉梅芬越想越納悶，張曲魂那孩子，憨憨傻傻的，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就把小翠這姑娘騙到手了？
“你說曲魂那小子，平時見了姑娘臉都紅，話也不會說幾句，咋就把人小翠給……”劉梅芬搖了搖頭，嘖嘖了兩聲，“這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在供銷社上班，別的沒學會，一些順口溜，諷刺人的歇後語，倒是學了不少。
常昆聽老孃說得越來越離譜，趕緊幫兄弟辯解。
“娘，你可別這麼說。曲魂是不怎麼會說話，人家可不傻。他對小翠是真心實意的好，小翠也是真心看上他這個人。這叫真心換真心，跟騙不騙的可沾不上邊。”
劉梅芬斜了兒子一眼，哼了一聲：“就你會說。”
頓了頓，又把小翠娘提的條件一五一十說給兒子聽。
“自行車肯定要有，是小張之前答應好的。被褥二鋪二蓋，衣裳兩套，秋冬各一套，酒席至少四桌，彩禮錢六十六。
還要求曲魂住到小翠家去，工資除了留點零花，剩下的交給小翠管著，口糧留一點給他爹，他大哥那就不管了，怕老張家那些人攀扯上來。”
常昆聽完，眉頭皺了皺。
雖說比之前那八百八十八加九鋪九蓋少了一些，可這條件也著實不低了。
擱在一般人家，光是那自行車就能把人愁死。
“這條件，雖說沒開始那麼離譜，可也不少啊。”常昆摸了摸下巴。
劉梅芬嘆了口氣：“人家小翠娘以為自家閨女跟曲魂睡了，要的彩禮多些，我都沒敢還價。換作是我，小敏被你……那個啥了，我也得多要。”
常昆被老孃這話噎得臉一紅，趕緊打住：“行了行了，別往我身上扯。”
劉梅芬瞪了他一眼，又說：“我尋思著，得趕緊去找曲魂說說這事，讓他心裏有個數。該置辦的東西得早點置辦，別到時候抓瞎。”
常昆擺擺手：“娘，你別跑了。曲魂今天回村去了，不在城裏。”
劉梅芬一愣：“回村了？”
“嗯，等他回來，我親自跟他說，你就別操心了。”常昆不想讓老孃知道自己拿了很多糧食回村，免得她心疼。
“嘿！我辛辛苦苦當媒人，腿兒都跑細了，先走要論功，你上來摘果子！”劉梅芬狠狠數落兒子幾句。
不過，有些話，她還真不好跟張曲魂說。
畢竟是大小夥子，要臉麵，自己總不能去說，你睡了人家姑娘，人家纔多要彩禮。
這話，好說不好聽……她跟張曲魂真說不出口。
劉梅芬又叮囑了幾句：“那你可得跟他說清楚，這條件雖然不低，可人家小翠娘已經鬆了口，別讓他覺得是人家在為難他。
小翠那姑娘，為了他連名聲都豁出去了，他要是敢對不起人家，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常昆笑了：“行了娘，曲魂什麼人您還不知道？他對小翠，那是真心實意的，差不了。”
劉梅芬這才沒再說什麼，轉身去了供銷社。
常昆站在衚衕口，點了根煙，琢磨著等張曲魂回來，得好好跟他說道說道這門親事。
六十六的彩禮，加上自行車，還有鋪蓋衣服和酒席，可不是個小數目，得幫兄弟想想辦法。
回到四合院，幾個小丫頭已經穿戴整齊，一個個揹著小布包，紮著小辮子，在院子裏翹著腳等。
“大哥你怎麼纔回來！我們都等好久了！”小清第一個衝上來，嘴撅得能掛油瓶。
小沐和小水也跟著嚷嚷：“就是就是，說好今天帶我們出去玩的！”
秀兒從屋裏跑出來，手裏還攥著半個沒吃完的蛋黃酥，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大哥，走不走呀！”
幾個小丫頭叫得格外歡，尤其是小清幾個，最近天天上學，早上天不亮就得爬起來，晚上回來還要寫作業，腦袋瓜子都疼了。
好不容易盼到週末，恨不得一整天都黏在常昆身上。
常昆看著她們那副急吼吼的樣子，笑了：“行了行了，今天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哪兒哪兒？”幾個小丫頭圍上來，眼睛亮晶晶的。
“大柵欄。”
話音剛落，小清就蹦了起來：“真的？大哥你沒騙我們？”
小沐和小水也跟著拍手，秀兒雖然不知道大柵欄是啥地方，但看姐姐們高興，也跟著傻樂。
常昆說的不假，大柵欄那地方最適合小孩子玩了。
拉洋片、捏麵人、吹糖人、看猴戲、轟爆米花、賣武藝、耍戲法，什麼都有。
一到週末，滿街都是半大的孩子，舉著糖葫蘆，追著猴戲班子跑，熱鬧得不行。
小清小沐之前去過一回，到現在還念念不忘，拉著小水的手又蹦又跳：“那兒可好玩了！有捏麵人的，能捏孫悟空豬八戒！還有吹糖人的，能吹出小老鼠小公雞！”
小水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
秀兒把最後一口蛋黃酥塞進嘴裏，使勁嚥下去，拽著常昆的衣角：“大哥，我要看猴戲！我要看小猴子！”
常昆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都有都有，別急。”
程敏在旁邊聽著，也笑了，忽然想起什麼，拉了拉常昆的袖子：“要不我先騎車去喊小信？他也沒去過大柵欄，肯定比她們還高興。”
常昆點點頭：“去吧，讓他趕緊的。”
程敏應了一聲，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跨上車的時候，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小弟回來才沒幾天，還沒好好待夠呢，老爹就在到處打聽當兵的事，想讓小信去部隊鍛煉。
她當然知道當兵是好出路，可心裏就是捨不得。
姐弟倆這麼多年沒見，好不容易一家團圓了，連幾個月都待不滿就要送走？
程敏越想越不是滋味，蹬車的腳飛快。
不管怎麼說，今天先讓小弟痛痛快快玩一天，當兵的事，回頭再跟爹孃好好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