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蘭忽然一笑，嘆了口氣。
“都是過去的事了，不說了。”
以前這些事她從來都沒提過，不知怎麼了，來到家人身旁，這些話不知怎麼就會自己冒出口。
可能這就是家人的意義，可以陪著你靜靜傾聽。
程榕江沉默很久，才開了口。
“秀蘭，這些年，你太苦了……”
“走散開始那幾年，我也出去找過，年年出去找，跑了不少地方，後來小敏長大了，小傑又去當了兵，實在脫不開身，唉……”
他沒說下去，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程傑給爹夾了塊魚，又給娘夾了一筷子雞蛋，岔開話頭：“小心，你吃飽沒，再吃點。”
一家人悶頭吃飯，過了會，程信忽然提起常昆。
“爹，我姐夫咋這麼厲害，在山裏打獵，一抓一個準，還挖出了水，連村裡人都誇他。”
程榕江笑了：“小昆打獵，那是相當厲害，這個我是很服氣……不過，他還會挖水？”
程信比劃著當天常昆挖水的經過，說得手舞足蹈。
在離別之前，姐夫幫村裡挖到水，他也跟著大大露臉，到現在想起來還是很興奮。
說完這個，又講起常昆帶一家人逛廣州城，買東西，吃東西。
這些在程信的人生中，基本都是第一次，感覺姐夫是天下最好的人。
最後說起回來火車上，列車長建議當兵的事。
“爹，你說我能去當兵嗎？”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孫秀蘭看了兒子一眼，沒說話，程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程榕江看著小兒子，看了好一會才點點頭：“有誌氣！好，當兵好！鍛煉人。”
程信眼睛亮了，咧著嘴笑。
程傑也拍拍他肩膀：“大哥支援你。”
飯吃完了，碗筷收拾好，程榕江坐在堂屋裏，眼睛一會兒看看孫秀蘭，一會兒看看窗外，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
天黑透了，該睡了。
程榕江站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圈，又坐下，一會又站起來。
程敏看他那樣，心裏明白，抿著嘴笑沒吭聲。
程榕江終於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那個……秀蘭，咱回屋睡吧。”
孫秀蘭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覺得臉一下變得滾燙。
她低下頭，捏著手指頭，半天沒說話。
程敏看爹孃這樣子，想笑又不敢笑，拉著孫秀蘭的手搖了搖：“娘，你跟爹去休息吧，我睡小屋就行。”
孫秀蘭還是沒動，臉變得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小信呢？”
程信在門口聽見了，趕緊說：“娘，我跟大哥睡，都跟他說好了。”
孫秀蘭還是坐著不動，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我還是跟小敏睡，十幾年沒見了，想跟閨女說說話。”
十幾年沒見，如今忽然見到老頭子，她心裏有點不好意思。
程榕江嘴巴張了張，沒說出什麼話。
程敏咬住嘴唇，拉著孃的手站起來：“行，娘今晚先跟我睡小屋，爹你睡大屋。”
孫秀蘭跟著閨女往小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程榕江在這那兒，臉上說不清什麼表情。
程信湊到程榕江身旁：“爹，我跟你睡。”
程榕江笑了，揉了揉小兒子腦袋：“行，咱爺倆好好聊聊。”
……
第二天一早，劉梅玲騎著自行車來接紫霞。
進了院子，就見紫霞和秀兒蹲在木箱旁，手裏剝開瓜子喂小鬆鼠。
“你這丫頭，玩得都不想回家了是吧？”
劉梅芬從廚房裏出來，手上還沾著麵，招呼妹妹進屋。
常昆剛起來，見二姨進來，喊了一聲。
劉梅玲坐下，眼睛在屋裏轉了一圈：“小敏呢？還沒起？”
劉梅芬笑了：“在孃家呢，小敏她娘剛回來，娘倆十幾年沒見，捨不得分開。”
“應該的，應該的，你親家母那邊安頓好了？”
“親家家裏有地方住，程傑也在，缺不了什麼。”
兩人正說著話，秀兒從外頭跑進來，手裏舉著小風車。
劉梅玲逗她：“秀兒，你大嫂不在家，想不想她？”
秀兒用力點頭：“想！大嫂給我帶了好多好東西，還分給不少給紫霞。”說著又跑出去玩了。
姐妹倆聊起隔壁，劉梅芬眨著眼小聲道：“你知道不，小昆她舅媽，又有了！”
劉梅玲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這還能有假？那個一直沒來，他小舅特意找個老中醫把了脈……”
劉梅玲低低嘆了口氣：“家裏又要添丁了，真好啊！”
劉梅芬聽出妹妹口氣不對，開口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沒事，就是心裏頭有點悶……”
“有什麼話，跟大姐說說。”
劉梅芬獃獃坐了一會，才開口：“大姐，你說，我這肚子，咋就不爭氣呢？”
“紅霞大了，紫霞再過一兩年也要上學了，老王他一直想要個兒子，可這麼多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劉梅芬看著妹妹，心裏也不是滋味，這時候的人很注重傳宗接代，妹夫當部長這樣的大官，更沒能免俗。
不過她還是溫聲勸說：“你急啥，又不是不能生，慢慢來嘛。”
“這怎麼能慢慢來，你看梅林都要有兒子了，我這當姐的，還不如弟弟。”
劉梅芬笑了：“這有什麼好比的，再說了，他舅媽肚子裏是個小子還是丫頭，還不知道。”
見妹妹還是悶悶的，她又說道：“有紅霞和紫霞兩個丫頭，還不夠你疼的？非想要個兒子。”
劉梅玲嘆了口氣：“老王他一家，滿門烈士，就剩他一根獨苗，我就是想給他家留個後。”
劉梅芬不說話了，如果是別的事，她還能想辦法幫忙，這種事真的隻能憑運氣。
常昆在門外聽到這些話，慢悠悠走進來：“二姨，我那邊還有虎鞭酒，回頭給姨夫拿過去。”
“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麼！”劉梅玲臉色騰的紅了，啐了常昆一口。
劉梅芬也瞪了兒子一眼。
長輩說話，這小孩子來亂插什麼嘴！
被常昆這一打岔，劉梅芬臉上愁容倒是少了很多。
常昆笑嘻嘻走出屋子，手裏捏著係統獎勵的送子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