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沒有在秦美茹身上停留半秒,常昆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把之前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拿起。
“師父,曾叔,猴哥,我得去趕火車了,咱們回見。”
眾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常昆,一路平安!”
“早點回來。”
走出辦公室,常昆緩緩吐了一口氣。
要不是今天要趕火車,他肯定要把偷玉米這事追究到底,讓秦家人一個都逃不掉。
不過,現在自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相信就算小呂那傢夥鬼迷心竅想要包庇,自己師父和曾叔也不會眼中揉沙子。
程敏眨眨眼睛,湊近常昆耳語:“那個秦美茹,她拿的玉米餅子真是偷的?”
常昆斜瞥一眼程敏:“怎麼?以為你家男人小心眼,去誣陷那女的?”
聽常昆對秦美茹的稱呼是那女的,程敏心中暗喜。
“我倒沒有那樣想,就是……你隻是看了一眼玉米餅子,就說是她家偷的,感覺有點武斷。”
“如果你知道現在農村是個什麼情況,就不會這樣想了。”
程敏瞪大眼睛,等著聽常昆解釋。
“就這樣說吧,現在的農村,那樣的玉米餅子,過年的時候每個人都吃不上一口,是一口,不是一個!”
“現在農村人哪捨得這樣做玉米餅子吃,就算真的弄到一點玉米麪,也都是摻著野菜或者紅薯梗揉成團做窩頭。”
回憶著前世這兩年的慘狀,常昆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算沒有係統感應,就憑那十個純玉米麵餅子,他就知道秦家人肯定沒幹好事。
此時的農村人吃不飽,偷點吃的也屬正常。
可這樣純的玉米麪,再加上還沒秋收的時節,常昆很懷疑,秦家人把大隊留的玉米秋種給偷吃了。
種子,對農民來說,那就是天!
沒有種子,其他一切休談!
常昆並不知道,他隻是隨便猜測,恰好猜得**不離十。
回頭看了眼,本來要前往站台送常昆的猴哥等人,隻是站在辦公室門口,默默揮手。
呂家偉相親物件鬧了這麼一出,不光小呂沒心情,其他人也覺得窩心。
就算不是農村人,他們也知道種子對農民的重要性。
如果秦家人拿來的玉米餅子,真的是偷自大隊的玉米種子,那事情可不小!
就算他們隻是鐵路公安,此時也不能放任不管!
呂家偉死死盯著秦美茹,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
他實在沒想到玉米餅子,竟是這麼來的,還好自己沒吃,要不然……
秦美茹半靠在辦公桌下,大口喘著氣,雙目無神。
今天跟呂家偉是來見他的同事,怎麼會遇到常昆,又被他識破玉米餅子是偷來的!
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好恨!
但此時,恨已經來不及,心中隻有無限恐慌。
如果讓人查到自己和弟弟去大隊裏偷玉米種子,那她們姐弟倆,會是怎樣一種結局。
想想都不寒而慄!
壓抑氣氛中,老曾開口了。
“咳!那個小秦啊,你來說說吧,玉米餅子是怎麼來的?”
雷國紅、侯軍還有小於眼睛死死盯著秦美茹,不放過其臉上任何錶情。
此時的秦美茹,緊張地話都說不出來,上下牙齒碰撞,得得作響。
“你不說話,那就是預設常昆所說,這些玉米餅子是你偷來的?”
秦美茹慌忙抬頭:“不……不是的……”
“那你說說吧,我們公安不會冤枉一個好人,更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秦美茹不懂鐵路公安管轄範圍,在她看來,隻要是公安,就能管偷摸行為。
“我……不是我偷的,我沒動手!”她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
“那是誰?!說出來,自己交代,爭取坦白從寬!”老曾語氣越來越嚴厲。
呂家偉緊緊皺著眉頭,忍不住開口厲喝:“玉米餅子怎麼來的,快點說!難道真要讓我們親自去你們大隊查?”
真是窩火!好不容易相親個物件,沒想到是公安跟小偷相親。
老鼠想嫁給貓,真不知咋想的!
老曾讚許地看了小呂一眼,關鍵時刻,自己這徒弟還是能明辨是非,沒有再貪戀美色。
秦美茹額頭冷汗越冒越多,眼神四處亂飄,開始口不擇言。
“是我弟,是他!都是他乾的,我什麼都沒做!!”
“你什麼都沒做?那你怎麼知道,這玉米餅子是偷來的?!”
在老曾步步緊逼之下,秦美茹全身顫抖,嘴唇哆嗦個不停。
“我……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種子是集體的命根子,偷種子相當於斷了大家的後路,處罰要比偷一點錢重得多。
她記得前年鄉裡有個偷小麥種子的,被判了破壞集體生產罪,被判了三年,去勞改隊乾苦力。
在那裏,天不亮就得下地,頂著大太陽拔草、施肥、收割,農閑的時候還得被拉去修水庫,挖河、築路。
在勞改隊裏,幾十個人擠在一間大通鋪裡,晚上睡覺隻能側著身,要不然根本睡不下。
這些隻是身體上受的苦,如果讓村裡人知道他們家偷玉米種子,脊梁骨都要被戳斷!
之後,自己一家人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
不行!
不能這樣!!
秦美茹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呂家偉。
“家偉,這裏真沒我的事!隻要你願意娶我,以後我就是你家的老媽子,什麼都能幹!”
“以後,我就跟自己家切斷聯絡,你也不用怕我孃家會拖累你……”
“你看著我,難道你不喜歡我,你看我呀……!!!”
這一連串的話,驚得呂家偉目瞪口呆。
這個女人,為了保全自己,竟然連家人都不要了。
爹孃辛辛苦苦把她養得這副好顏色,到頭來,竟然養出個白眼狼!
呂家偉隻覺得頭頂直冒冷氣,萬幸早點識破這女人的真麵目。
連爹孃都能拋棄的人,還指望她對自己忠誠?
想到這裏,他狠狠一揮手。
“別說了!”
“現在你能做的,就是仔細交代自己的問題!”
“別的事,用不著再囉嗦!!”
瞬間,秦美茹瞠目結舌,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上,猶如被霜打的茄子,精氣神全被擊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