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酒罈上麵的蓋子，深深嗅了一口，果真是虎鞭酒。
“這個好，這個好……”姨夫笑嗬嗬抱住酒罈子，小心搬到櫃子裏藏好。
“下午還有事，中午可不能喝這個……小玲，去把我地窖裡藏的杏花村拿出來，等會跟小昆好好喝幾杯！”
劉梅玲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看你那樣子，把虎鞭酒看得跟自己小命一般！”
“嘿嘿！這還不是為了你嘛！別說你不喜歡！”
“呸！瞎說什麼！”劉梅芬踮起腳尖，朝廚房看了一眼，“給孩子們聽到，看你還怎麼做人！”
她悄聲把王紅霞聽到倆人晚上鬧騰出聲音的事說了下，聽的姨夫眼睛直跳。
“這事怪我，怪我！”姨夫摸著腦袋，十分不好意思，還好大閨女傻乎乎的，不知道那聲音代表著什麼。
藏好虎鞭酒，他轉身來到廚房：“小昆，小敏，來啦！”
“姨夫。”常昆腰間圍著圍裙，手裏揮舞著鍋鏟，應了一聲。
“來了還麻煩你做菜，真是……”
“嘿嘿，姨夫，咱一家人不說客套話。”
程敏正教著王紅霞怎麼調拌黃瓜的料汁，也抬頭喊了聲‘姨夫’。
“誒！小敏今天沒在學校當老師，到家裏教我這個傻丫頭做菜了。”
“爹！哪有叫自己閨女叫傻丫頭的！”王紅霞回了句嘴，“黃瓜和洋柿子可都是我拌的，有本事等下你別吃！”
姨夫搖了搖腦袋，說她是傻丫頭還不高興了，這麼大人了，才剛學會拌冷盤。
以後找婆家，還不知會被人怎麼嫌棄。
回到餐桌，劉梅玲已經把地窖的杏花村擺上桌，笑道：“小昆整的這林蛙，還有炒蠶蛹，都是下酒好菜，等會兒讓他多喝兩杯，晚上就留家裏，我定的豐澤園的菜，晚上再吃。”
“這個行！汾酒喝了不上頭，我也能少酌幾杯。”
酒菜都擺好，兩個小丫頭玩的滿頭大汗，還是不肯上桌。
“快來吃飯，等下大哥教你們疊紙青蛙。”還是常昆對付妹妹有辦法。
“真的嗎，大哥？”
“太好了，我們也能疊青蛙啦！”
倆小傢夥連蹦帶跳跑過來，抱著常昆胳膊不撒手。
“先吃飯，別煩你們大哥。”
劉梅玲把兩個小丫頭按在自己座位旁邊，一人手裏塞一個小碗，“乖乖吃飯，什麼都有，吃飯不乖，哼哼，就要打屁股！”
杯中滿酒，姨夫端起酒杯：“來，小昆，小敏，還有小秀兒，歡迎你們。”
常昆端起酒杯，剩下婦女端起汽水，兩個小丫頭也趕忙拿起汽水挨個碰杯，學著大人的口吻：“乾杯，乾杯！”
眾人都笑，這倆小傢夥乖的時候真是太可愛了。
小傢夥每人一碗湯，捧著飛龍腿吃的滿嘴流油，見常昆嗦著林蛙，有點眼饞。
“大哥，這個蛤蟆好吃嗎？”
“以前下雨的時候院子裏有蛤蟆，娘還撒謊說不能吃。”
劉梅芬聞言，翻了個白眼：“吃肉還堵不上你倆的嘴，這個叫林蛙，小孩子不能吃！”
聽到不是蛤蟆，而是叫林蛙，倆小丫頭心思活躍起來。
一桌人都吃的起勁，憑什麼自己就不能吃。
小紫霞扯住老孃胳膊：“娘，我們也想吃嘛，就一點點，好不好？”
秀兒也眼巴巴看著二姨。
常昆想了下，找出一頭肥林蛙，把裏麵的雪蛤油還有籽剝下來，剩下的一點肉分給倆小傢夥。
林蛙的籽還有雪蛤油小孩子最好不要吃，很容易消化不良、拉肚子，剩下的林蛙肉倒是沒什麼忌口。
倆小傢夥吃到林蛙肉，滿臉歡笑。
特別是小紫霞，邊吃邊嚷嚷著：“等會出去，我要跟狗蛋兒說，現在我很厲害，都敢吃蛤蟆肉！”
劉梅玲被自己閨女弄的哭笑不得，大閨女有點傻，小閨女也差不多，真要考慮再生個小子，遺傳下自己老劉家的優秀基因。
左右兩邊是倆小傢夥，她手裏忙個不停，一會兒夾飛龍肉，一會兒幫她們剝大閘蟹。
吃了個半飽，兩個小丫頭就坐不住了，每人手裏拿著倆大閘蟹的鉗子，嘴裏嚷嚷著：“夾你，夾你……”
小紫霞眼睛咕嚕嚕一轉：“走，咱們去夾狗蛋兒！”
劉梅玲樂得輕鬆，也懶得管她們，反正大院外有守衛，小丫頭也不會出事。
“這蠶蛹炒的真好，外麵香，裏麵還爆漿。”
姨夫一口蠶蛹一口酒喝著，有點感慨：“這蠶蛹，還是差點味道。”
“這麼香，還差味道？我看你這嘴夠刁的！”劉梅玲瞪了眼自家男人，外甥辛苦炒的蠶蛹，竟然還嫌棄上了！
姨夫猛喝了一杯酒，嘆了口氣：“你知道什麼！”
“當初打小鬼子的時候，寒冬臘月躲在那山裡，糧食斷了，就連草根也都快挖光了！”
聽姨夫講起戰事故事，一桌人都把筷子放下，靜靜聆聽。
“那個時候，戰士們都餓的腿軟眼花，後來一個小戰士在石頭縫裏扒拉柴火，在裏麵摸到一團軟乎乎的東西，竟是一窩蠶蛹，到現在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數量，一共就十一個。”
“嘿嘿！得虧數量夠多，我們那一個小班剛好十個人，多出的一個留給傷員。”
“燒熱的草木灰下埋好蠶蛹，每個人都眼巴巴看著，口水嚥了又咽……”
姨夫雙眼放空，彷彿能看到當時的場景。
“就一個小小的蠶蛹，每個人都捨不得吃，手裏捧著蠶蛹，放在鼻子下聞了又聞……”
“那蠶蛹被燒熟的味道，那股焦香，真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良久之後，姨夫才一聲嘆息：“人上了年紀，就是愛回憶以前的事，害你們也跟著聽我瞎嘮叨。”
常昆趕忙端起酒杯：“姨夫，我們都愛聽這些事情，咱喝一個，敬那段歲月！”
姨夫點點頭：“喝！敬那些犧牲的戰友們！”
“姨夫，那些戰士們？”
姨夫沉悶半晌，食指彎曲，指向自己胸膛。
“都犧牲了，隻剩下我一個！”
“小昆，你記住，咱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永遠不能忘記他們！”
“是！”
不光常昆挺直腰桿答應，程敏、王紅霞還有劉梅玲，都滿臉嚴肅。
經歷過戰火的人們，才真正明白戰士們的付出是多麼壯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