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芬一路往村裡趕,走了快兩個小時,有點氣喘。
她抹了把汗,暗自想著,在供銷社清閑日子過慣了,走這麼點路就有點累。
要知道,這時候的人們來往基本全靠兩條腿,一天走個七八十裡地,氣都不帶喘的。
就說大閨女常梅嫁到的楊家屯,那裏離自己老家就有二三十裡。
常梅回孃家的時候,抱著小寶走山路,走個把小時輕輕鬆鬆。
到了村外小樹林,遠遠看到有人蹲在地上挖野菜。
“誒喲,這不是梅芬嗎?”
“我的天,好久沒見到了,老劉老劉,這邊!”
“梅芬,今天沒上班啊?”
“是不是進城了忘了咱們這些老姐妹?”
“嘖嘖,進城了就是不一樣,你看老劉穿的,臉色也紅撲撲的,你瞅瞅這氣色!”
劉梅芬湊到跟前,跟眾多老姐妹打招呼。
有些日子沒見到她們,還真是怪想唸的。
之前沒進城的時候,她天天跟這些老姐妹一起上山挖野菜,閑聊八卦。
“老劉回村是有事?”村裡顧大嬸問道。
“大嬸,有點事回來一趟……”劉梅芬沒說是給張曲魂勸說親事,免得被這群老姐妹把話傳的變了樣。
她可太知道這些婦女說小話的能力了,畢竟之前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員。
伸手從口袋掏出兩大把糖塊,攤在手中。
“顧大嬸,李姐,唐家嫂子……”她一個個叫著,沒有落下一人。
“回來的匆忙,也沒帶啥好東西,這點糖塊拿回去給娃娃們嘗嘗。”
她知道回村肯定會遇到人,自己進了城,在村裡人看來這是發達大了,如果回村什麼都不帶,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
自己孤身一人又扛不動多少東西,索性在供銷社稱了四斤糖塊,遇到人便散幾塊糖。
此時遇到自己的眾多老姐妹,更不能小氣了。
每個人都塞了十來塊糖塊,這可把這群老姐妹驚呆了。
老劉當了城裏人真是不一樣,也太大方了!
這種糖塊,就算過年時候,她們家裏小孩子也隻能吃上一塊,大人還分不到一塊。
現在老劉給每個人都分了十幾塊糖塊,她們捧著,感覺手掌都在哆嗦。
“老劉,你這可真是發達了!”
上次老劉和常大山倆人回村請客,隻是請了各家男人。
這些婦女們之後聽說那飯席辦得極好,吃得每個人都滿嘴流油。
那時候她們沒親眼見到,直到此時,才真正感受到老劉家真的不一樣了。
“老劉,回村有啥事,需要我幫忙不?”
吃人嘴軟,作為之前一起挖野菜的老姐妹,收下這麼多糖塊,眾人紛紛開口。
“不用,我自己能辦。”劉梅芬擺擺手,她不想把張曲魂的婚事宣揚出去。
看著劉梅芬遠去,眾多老姐妹小心兜著糖塊,一陣沉默。
“老劉她,日子過的真好啊!”
“唉!她攤上了個好兒子!”
“聽說她們全家都是大兒子弄進城去的,工作是兒子幫忙辦的,連城裏的房子也是兒子弄的。”
“嘖嘖,老劉就生了這麼一個兒子,真是得濟了!”
“我家那小子,啥時候能爭點氣就好了!”
到了村裡路上就比較冷清了,偶爾隻能見到幾個小孩子。
其他男人要不就是下田掙工分,要不就進山想要打點野兔野雞,女人們也都不可能閑著,除了生孩子坐月子的,都出村挖野菜去了。
日子過的難呀!
劉梅芬記得自己在村裏的時候,天天為餵飽幾個小傢夥肚子發愁,看來現在村裡人生活並沒有什麼變化。
見到小孩,也不管認不認識,她都掏出幾塊糖塞過去。
多的幫不了,隻能送一點點甜頭給村裡人嘗嘗。
這時候也不會有人叮囑小孩子們不要接別人給的吃食,小孩子們吸著鼻涕,迫不及待把糖塊往嘴裏塞。
這時候不吃,等拿回家肯定要被爹孃搶下來,等著過年再吃。
劉梅芬暗暗嘆著氣,要不是兒子小昆有本事,現在秀兒她們幾個,也會像這些小孩子一樣,把糖塊當成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走到張篇新家門口,劉梅芬張口喊道。
“張大哥,在家麼?”
聽張曲魂說過,他老爹張篇新上山搞斷了腿,不能下地幹活,隻能幫忙在家裏收拾。
正好這樣自己不用去村裡田地喊他。
屋裏張篇新聽到聲音,走到門口。
“哎呀!是常家大妹子!”張篇新臉上露出驚喜神色。
兒子張曲魂的工作是常昆幫忙搞定的,就沖這一碼,常家就是他們老張家大恩人!
他張篇新雖說偏心大兒子,對小兒子張曲魂有所虧欠。
但在做人方麵,他還是懂的感恩。
“大妹子,回村裡來有啥事?我能幫得上忙不?”
他一個老鰥夫,也不能讓劉梅芬進屋坐,隻好走出院子,在門口跟劉梅芬談話。
“老張大哥,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曲魂的親事的。”
張篇新麵色一變,臉上露出尷尬笑容。
“大妹子,我家這點事,怎麼好意思勞煩你的大駕。”
他也知道為了不讓兒子住城裏,為了不出彩禮就能娶到媳婦,讓張曲魂去娶隔壁村老康家瘸腿閨女,這事辦的實在不地道。
可他自己覺得也真是沒辦法。
兒子非要想跟城裏姑娘結親,回頭真住到媳婦家裏,那成什麼樣子!
自己老臉還要不要了!
唉,早知道給小兒子在農村找一門稍微像樣點的親事就好了,真是信了大兒媳付弟沫的鬼話!
兒子也真是的,太犟了!還去搬劉梅芬來說和,這讓他怎麼接話。
畢竟本來就是自己不佔理,非要給兒子找個瘸腿姑娘。
“大妹子,這事……唉!是我辦差了!”
要是別人來說這事,他還能強行厚著臉皮說這是自己家事,別人管不著。
可老常家實在是對自己家有大恩,除了幫小兒子找城裏工作,在之前他跟大兒子在山裏遇狼,還是常昆把他們救回來。
要不然,他們爺倆,恐怕早成了不知被拉在哪裏的狼糞。
見張篇新對自己頗為尊重,劉梅芬鬆了一口氣,她就怕這個老張不要臉皮,不讓自己說他們的家事。
“老張大哥,按說這是你家家事,我不該管,可小昆跟你家曲魂跟親兄弟一樣,他找上門來,我總不好裝作看不到。”
張篇新抹了把臉,羞愧道:“大妹子,這事確實是我辦差了,回頭老康家親事我就去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