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鑼鼓巷，剛好到下班時間。
常昆趕快跑到國營飯店，進門就看到老朱主任提溜著個小公文包下班。
說來也好笑，如今這國營飯店一天根本沒有幾桌客人，老朱主任還要擺出每天都很忙的樣子。
那小公文包裡，就裝著每天營業錢票。
“老朱大爺。”
“小昆呀，剛好到飯點了，來吃飯？”
“老朱大爺，來找你有點事。”
老朱主任嗬嗬一笑，指了下常昆：“找我有事，難得啊！走，去辦公室說。”
倆人坐在辦公桌前，老朱主任給常昆倒好茶水。
“說吧，有什麼事我能幫忙？”
常昆把姐夫罐頭廠工作被頂的事說了一遍，問老朱主任能不能約上罐頭廠廠長一起喝個酒，問問到底什麼情況。
“這事啊，簡單！”
他走出辦公室，過了三四分鐘回來了，笑道：“我安排人去喊他了，現在下班時間，他應該有空，我倆老交情，這事有的商量。”
常昆聞言心中欣喜：“太謝謝你了，朱大爺。”
“誒，”老朱主任擺擺手，“咱們關係還謝啥，前幾次你支援我的野豬肉、青羊肉，我還沒說謝謝你。”
常昆也沒再客氣，自從給舅媽找了這個國營飯店的工作以後，他跟老朱主任關係就不錯。
倆人喝著茶水閑聊天，說起昨天前門火車站派出所的事。
這件事短短一天時間，已經傳遍大半個京城，稍微有點門路的都知道了，公安係統現在從上到下都在嚴打。
“常昆，聽說那個前門派出所的所長，最少要被判個無期？”
對於這種事，老朱主任也充滿好奇。
“勾結盜竊團夥，影響極其惡劣，最少無期，也可能死刑！”
“嘶！”老朱主任倒吸一口冷氣，這麼嚴重，所長級別的人物，竟然快要判死刑！
他凝緊眉頭，仔細想著自己平常有沒有違法亂紀的事情，生怕自己也被逮進去。
“那個，常昆，我問你個事啊……”
“朱大爺，什麼事？”常昆有點奇怪，怎麼老朱大爺忽然說話小心翼翼的。
“我平常吧，有時候拿點菜回家，這事，公安不能抓我吧？”
常昆啼笑皆非，老朱主任也太小心了，這是被阿輝嚇成驚弓之鳥。
“朱大爺，這種事，哪個單位不這樣，公安纔不會管這些。”
常昆繼續給老朱主任吃定心丸：“朱大爺，那個阿輝所長是收盜竊團夥上供的黑錢，收太多了，完全把前門火車站弄的烏煙瘴氣，這才進行最頂格處罰。”
“嗯！該罰，狠狠地罰！”
老朱主任鬆了口氣，平常從單位拿點吃喝，這確實不算啥。
對門的供銷社做的更離譜，經常把正常的東西當成瑕疵品處理給自己人。
這些瑕疵品不光比正常東西便宜很多，還不要票，無怪乎供銷社營業員是這年頭的八大員之首。
倆人喝茶聊天，等了半個多小時，門外進來一個乾瘦的小老頭。
“老朱，有啥好吃的，還要來請我？”
“哈哈，老葛來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小兄弟是常昆，在鐵道派出所上班，這是老葛，罐頭廠一把手。”
老葛一愣，看了常昆幾眼，忽然恍然大悟：“你……我記得你，上次你拿了一頭青羊來這國營飯店，對吧？”
常昆笑道：“葛大爺好記性，上次咱們見過一麵。”
老朱主任揮揮手：“都不用客套，咱都是自己人，以後常昆你有什麼好東西別忘了你葛大爺就行。”
“老朱，這是有事啊？”
“有點小事找你問問，到飯點了咱們邊吃邊聊。”
老葛對常昆點點頭，幾人落座。
老朱主任整治了一桌菜頗為豐盛，還從辦公室拿出自己珍藏的老酒。
“老葛，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你幫忙看看，要怎麼辦？”
老朱主任把事情始末講了一遍，看著老葛等他回應。
老葛尷尬一笑：“這事啊，我知道……確實是一位黃局長來打的招呼，沒想到撞上了自家人。”
黃局長？
常昆一愣，難道是昨天指揮行動的那個黃局長？
“葛大爺，是哪個黃局長？”
老葛仔細說了下，果然是那個黃局長。
常昆暗嘆一口氣，到哪裏都免不了這種事情。
請託，送禮，這些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雖說都是上不了檯麵，可總是層出不窮。
就算自己也經常搞這些東西，生而為人，哪有清清白白一塵不染的。
“那個常昆啊，這個事，是我辦的不對，回頭叫你姐夫直接去上班。”
老葛想了下，直接給出結果。
“葛大爺，那黃局長那兒？”
老葛擺擺手：“你放心，回頭我再添個崗位，給黃局長他小舅子安排一下就可以。”
常昆思索一下，從口袋掏出兩支雪茄遞給老葛和朱大爺。
“兩位大爺，嘗嘗這個。”
“哦？這個！小昆，你哪弄來的？！”
老朱大爺手中把玩著雪茄，一臉震驚看著常昆。
老葛也同樣如此，他們這個級別，隻見過雪茄，可從來沒抽過。
“親戚送了一盒，我也不愛抽。”常昆說的輕描淡寫。
“嘖嘖，小昆你這親戚級別挺高啊！”
老葛已忍不住掏出洋火點燃雪茄，美美吸了一口：“這個，味道果然不一樣，怪不得領導們都愛抽。”
“葛大爺，咱們喝一杯。”常昆舉起酒杯，敬了兩個大爺一杯，才開口相問。
“葛大爺，咱們廠裡，有沒有別的崗位，看看看給我姐夫調一下崗？”
老葛聞言知雅意，直接問道：“常昆，你想給你姐夫調什麼崗，隻要我能做主的，就沒二話。”
畢竟開始就是自己辦事不地道，這時候常昆提的要求，他也不便拒絕。
常昆早有腹案，直接說道：“葛大爺，不知廠裡有沒有司機的空缺，我姐夫在部隊裏學過幾天機械，上手開車應該很快。”
老葛笑了，點點常昆：“你小子，上來就挑最肥的肉吃啊！”
這年頭，不管在哪個單位當司機，那是妥妥的肥缺，多少人都苛求的位置。
常昆知道有戲，趕忙把雪茄盒掏出來，拿出來的雪茄給老葛和老朱大爺分成兩份。
“兩位大爺，這雪茄我也抽不慣，剩下這些，就給你們嘗嘗。”
老朱主任和老葛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
這個常昆，別看年紀小，辦事還真是老道！
“行！這事回頭我去辦！”
老葛馬上答應下來，不光是為了常昆的雪茄，更是對其背後親戚的敬畏。
常昆大喜，大姐和姐夫還在自己家裏等著結果。
這個訊息告訴他們，肯定會高興地找不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