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光挺亮,再加上一兩盞路燈,照得巷子裏亮如白晝。
大樹下,幾個老頭湊在一起下棋。
其中一個下棋老頭見常昆抱著秀兒湊過來,逗弄秀兒:“小秀兒,知道我們是在幹嘛嘛?”
很明顯,此時他在棋盤上佔據上風,而坐在他對麵的老頭低頭愁眉不展,想著棋局怎麼破解。
“梁大爺,你們這是在下棋呀,我當然看得懂。”
得到秀兒回應,梁大爺笑得鬍子都翹起來,他指著自己的一個炮問道:“那你知道這個叫什麼?”
秀兒眼珠子轉了轉,嘴巴湊近常昆耳朵:“大哥,那是個什麼?”
常昆也湊近她耳朵:“那是個大炮。”
“那是個大炮!”秀兒叉著腰,得意回道。
那梁大爺哈哈大笑,指著小秀兒:“我知道你這小丫頭不識字,哪能考你字啊,這明明是一塊木頭!”
常昆聽得都驚呆了,還有這操作。
秀兒撇撇嘴巴,一臉不情願,每次走在巷子裏,都會有大人來逗她玩。
“哈哈,老梁,你看把小秀兒逗的,嘴巴都能掛油瓶了。”
四周看棋的老頭笑的前仰後合,看著秀兒一臉懵的樣子,覺得真是可愛。
特別是梁大爺,伸手捏捏秀兒臉蛋:“秀兒別撅嘴,等梁大爺贏了這盤棋,給你買糖吃。”
哼哼,我家秀兒還缺糖?
常昆趁人沒注意棋盤,手在棋盤上輕輕一揮,梁大爺的一個車一個炮落進空間中。
看你還能怎麼贏?
讓你大炮不是大炮是木頭,以後你再下棋就用木頭代替吧。
常昆臉色如常,打了幾聲招呼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梁大爺氣急敗壞的聲音:“臥槽,我的車呢,我的炮呢?老王你不地道啊!”
秀兒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但聽到梁大爺的聲音,就知道他情況不好。
“咯咯,大哥,這怎麼回事?”
常昆拍拍秀兒頭頂:“沒事,梁大爺在跟咱鬧著玩呢!”
走到巷口,大樹下,正站著三個十多歲的小孩,手裏拿著長棍子,在往樹上捅著什麼。
旁邊幾個六七歲流鼻涕小孩仰頭向上看。
“大壯,狗娃,你們在幹嘛?”
秀兒張口對幾人喊道。
幾個小孩回頭看了眼秀兒,沒搭理她。
這個小秀兒,天天在供銷社拿好吃的饞他們,還拿玩具故意在他們麵前玩,要不是有大人看著,真想好好揍她屁股一頓。
“哼!不告訴我,我也知道,你們肯定是在捅知了!這樣能抓到纔怪,得用力撞樹,把它引下來再抓住。”
秀兒跟常昆去抓過一兩次知了,隻知道大哥搖晃樹,那些知了就往地上撲。
卻不明白,地上點著火堆纔是關鍵,這才能吸引到知了。
大壯和狗娃狐疑地看了秀兒一眼。
“真的?”
“要不咱們試試?”
“反正捅了這麼久也沒抓到。”
其實此時早已過了立秋,按常理知了都已經不能吃。
可此時到處缺糧缺肉,有得吃就不錯了,哪裏還管的了那麼多。
倆小孩對視一眼,後退幾步來個助跑,飛起一腳踹在樹榦上。
還好大樹不算太粗,小孩腿沒有被震傷。
另外一個小孩有學有樣子,也後退幾步,同樣踹在樹上。
倆人瞪著眼睛往樹上看,等知了落下來。
沒想到,還真有。
一隻已經下完籽的死知了,被震動得鬆開腿爪,翻滾著從樹上落下來。
“哇!真的有!小秀兒這一次總算沒撒謊!”
樹下可不光有小孩,還有三四個婦女,在藉著路燈光摘野菜。
“大壯!狗娃!你們倆晚上吃太飽了,是不是!”
這年頭的人們,可沒有飯後百步走的養生觀念,在他們看來,飯後最好躺著不要動,讓吃到肚子裏的食物好好消化,以免浪費。
此時這倆小孩又跑又跳,沒事還跺樹,這是皮癢了!
“王嬸兒,我們在捉知了呢,等會多捉幾隻,放灶裡燒著吃,那多香!”
沒理會樹下婦女嘮叨,倆小孩繼續跺樹。
“你們就淘吧,等你們娘出來,看怎麼挨收拾!”
話音未落,婦女‘哎呦’一聲驚叫。
“*&%¥……”一連串不知名的狂罵,婦女扭背彎腰,在原地又蹦又跳。
這舉動嚇了周圍人一跳,還以為這婦女忽然中邪了。
“他王嬸兒,你這是咋了?”
“他媽比的!你們倆狗崽子,把洋辣子震下來,從我後衣領掉進去了!”
“哎呦,哎喲,疼死我了!”
秀兒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還有這麼巧的事,洋辣子掉衣服裡去了,這得多疼啊!
之前她給洋辣子蜇過一次,哭了老半天呢!
大壯和狗娃知道自己惹禍了,麵如土色,顧不上撿地上的死知了,嚇得撒腿就跑。
旁邊有要好的婦女伸進王嬸兒衣服,摸索半天,從裏麵摳出一隻洋辣子。
小小的一隻,翠綠翠綠的,全身長滿了刺角,一看就知道蜇人很歹毒。
“倆小逼崽子!”王嬸兒狠狠地把洋辣子甩在地上,用腳使勁一撚。
“他王嬸兒,你快回去,弄點尿塗塗,說不定好得快。”
王嬸兒隻覺得後背火辣辣一片,已經忍不住了,這時候別說尿,就算屎也能往身上塗。
等我好了,饒不了大壯狗娃這倆!
等她急匆匆離去,剩下的婦女小聲討論著,不多時發出一陣嬉笑聲。
隻要倒黴的不是自己,人都喜歡看熱鬧。
“大哥,這不關我的事,我又沒讓他們跺樹,我們快回家吧。”
“恩恩,和秀兒沒關係,走,咱們回家去。”
從家裏出來,順了兩顆象棋,又讓王嬸兒被洋辣子蜇,還真是有意思。
路上回去的時候,梁大爺還蹲在地上四處尋找丟了的棋子。
“梁大爺,找啥呢?”
梁大爺懊惱說道:“我本來都要贏了,誰知丟了個車丟了個炮,真是奇了!”
常昆嗬嗬一笑:“丟了倆木頭?總不能鑽到地裡去了吧?”
玩笑開過了,他悄悄把倆棋子放在大樹後麵,至於能不能找到,就看梁大爺細不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