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國紅和老太太一時愣住了。
“同誌,你真能幫我找回來東西?”老太太愣了下後,撲到常昆身前,緊緊抓住他袖口。
“那些錢和糧票可是我們全家的命啊,我先謝謝你了小同誌。”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著自己家困難,老頭子病重,兒子受傷腿瘸,兒媳剛生完,十歲的大孫子餓的哇哇叫……
“行了,先別哭了,徒弟你可別說大話!”雷國紅擋住老太太目光,對常昆使了個眼色。
他生怕新來這個徒弟不知天高地厚,見這老太太可憐,就隨便答應幫忙找回錢票。
到時候找不回東西,可別被老太太賴上,到時候常昆剛來上班第一天,就弄的一身狼狽。
常昆擺擺手,分出一根煙給雷國紅,轉身一圈看了下感應中候車室內所有小偷,再觀察下候車室前後出口,心想著,隻要前後出口堵死,這些小偷就是甕中之鱉。
見常昆一副淡定模樣,雷國紅猛吸了一口煙,又想繼續勸說。
見老太太可憐,給她找點吃的,已經算他仁義,但還想找回錢和糧票,他都做不到,更不要說新來的這個小徒弟。
這時候侯軍回來了,跑的氣喘籲籲。
“師父,窩頭買回來了。”
雷國紅沒好氣瞪了他一眼:“給我幹嘛?一點眼力見沒有!”
常昆不聽勸,但他畢竟是剛來的新徒弟,倆人不熟悉,他不太好意思訓斥,猴子湊上來正好撿罵。
侯軍翻個白眼,沒好氣說道:“我跑著去,又跑著回來,師父你不誇我也就罷了,還罵上了。”
“嘿你個小猴子,還頂嘴了!”雷國紅擺擺手,讓他趕緊把窩頭給老太太。
侯軍嘿嘿一笑,湊到老太太麵前:“老太太,這窩頭趕緊吃點吧,看你都快站不住了。”
“好心人,好心的領導們,真是謝謝你們了。”老太太也不客氣,捧起一個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實在是餓的沒力氣了。
常昆真是佩服,老太太吃著窩頭的樣子,比秀兒吃豬頭肉都要香。
要知道窩頭裏隻有一點玉米麪,其他全是混合著棒子麵,吃起來不是卡嗓子,就是拉嗓子,吞下去的時候像是吞鋸末。
老太太狼吞虎嚥吃下半個窩頭,剩下的仔細放好,麵帶希冀看向常昆:“小同誌,我……”
話剛說出口,就被雷國紅打斷:“老太太,窩頭給你吃了,你的錢和糧票,我們沒有太好辦法,隻能等抓到賊再說,現在你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他生怕常昆真答應幫老太太找錢和糧票,能找到當然最好,可按他的經驗看,在車站或者候車室丟的東西,大多數追不回來。
一旁的侯軍也趕忙開口:“老太太,不是我們不幫忙,這事真急不來,那些賊真不容易抓……”
老太太急的汗都出來了:“可,可是這個小同誌說……”
眼見兩個年紀大的公安同誌都這樣說,老太太眼淚又往下流,一家老小還指望這些錢票救命,想想孫子餓的哭的力氣都沒有,她都快絕望了。
侯軍轉頭看向常昆:“師弟,咋回事?”
“猴哥,我就想把小偷抓了,找到老太太丟的東西。”糾正幾次侯軍對自己的稱呼,還是被叫做師弟,常昆也懶得管了,幸好這年頭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二師弟是八戒。
聽聞此話,侯軍攬住常昆肩膀:“師弟,我知道你是好心,可這些在車站活躍的小偷,都精著呢,哪有那麼容易被抓。”
說著,頭轉向雷國紅:“師父,你也不攔著點?”
雷國紅哼了一句:“看他那樣,剛來上班就想表現表現,攔都攔不住!”
常昆微微一笑:“你們別急呀,我都發現好幾個小偷了,先把他們抓著了再說。”
“啥?”
“什麼?!”
雷國紅、侯軍師徒倆瞪大眼睛,看向常昆。
這剛來的小子,怎麼口氣這麼大。
不光對老太太說抓小偷找回東西,現在對著他們兩個老公安,還是這副口氣。
“你小子,可別亂說,可不要仗著公安身份亂抓人,萬一抓到個有身份的,咱們可吃不消。”雷國紅還以為常昆想借公安這身皮,隨便抓幾個人榨點錢出來。
這年頭的公安,許多時候沒那麼講究,隻要懷疑你有問題,就能先抓起來問詢一番,再嚴重點的,嚴刑拷打也不在話下。
當然,這隻是針對無權無勢的平民,遇到有身份的幹部,那自然是另外一番待遇。
侯軍跟常昆稍稍拉開距離,也是一臉狐疑看著常昆。
“你們想哪裏去了,咱們可是公安,怎麼能亂抓人!”常昆哭笑不得,講了幾句見倆人還是不太相信自己。
“這麼跟你們說吧,我沒來鐵道公安段之前,抓過四五個敵特。”
這話一出,比常昆說要在車站抓小偷幫老太太找回錢票更讓人吃驚。
師徒倆張大嘴巴,眼睛直愣愣看著常昆,半晌過去,雷國紅才結結巴巴說:“你…你不會開玩笑吧?四五個敵特?”
這年頭,抓一兩個敵特都能讓人受表彰,四五個敵特,還不得官升一級?怎麼會跑到鐵路公安段當治安幹事。
“師弟,你這牛吹的,可有點大啊,一點不真,以後得多跟師哥我學學怎麼吹牛。”侯軍搖著頭,一副看透常昆的樣子。
“不信算了,回頭你們可以去鼓樓派出所打聽打聽,現在咱們先抓小偷。”
見常昆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師徒倆也有點將信將疑。
“師弟,這個先不管,說說看,你想怎麼抓賊?”
“這個簡單,隻要堵住候車室前後出入口,不讓賊跑出去,就能一個個抓起來。”
見常昆說的這麼簡單,師徒倆又愣住了,怎麼會有這樣的愣頭青,賊有這麼簡單抓到?
以往他們都是兩三人一組,合力抓一個賊,這樣還偶爾會受傷。
要知道,這年頭想當個賊可不是那麼簡單,是有傳承的,開水撿肥皂,熱油撈銅錢,都得從小練起。
地盤更是血拚出來的,打架火拚是常有的事。能在車站周邊當賊,更是賊中精英,手上往往都有一些功夫。
此時聽常昆說起抓賊如此輕佻,雷國紅有點後悔,早知道這是個說話都不靠譜的小子,他纔不願收這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