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質疑聲,常昆隻是微笑淡然。
“好了好了,都別講話,小常不能以常理論斷,你們不覺得,他吹的曲子,比昨天老鄒吹的好很多嘛。”
沈雁冰出聲打斷眾人的議論。
“這些事不該你們操心,出去幫我帶上門。”見眾人還是一臉質疑,他揮揮手讓其他人都出去。
等其他人一臉不忿地走出辦公室,他才開口,“小常,這曲子,我打算在收音機裡播放,來詢問下你的意見。”
不管這曲子是不是常昆原創,他都決定把這首曲子放在收音機裡,讓全國人民都能享受到這種曠達悠遠的意境。
聞聽此話,常昆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
他投稿到文藝報的本意,就是想讓這名曲早點讓國人欣賞。
“沈總編,太可以了!能上收音機,這是我的榮幸!”
見常昆一臉激動,沈雁冰笑了,這纔是朝氣的年青人嘛,剛才常昆一直表現地太淡然了,比他這老頭子還平穩。
“上收音機的費用,咱們再慢慢細談,先把事情定下來。”
常昆嗬嗬一笑,這沈總編有點意思,哪有先定貨,也不談價格的,這不是等著別人宰嘛。
隻能說,這年代的人,就是這麼淳樸,心機太少了。
“沈總編,費用嘛,就算了,就當是我為人民做一點福利吧。”
他也不缺那幾個子,這年頭,有錢花不出去的時候,太多了。
“好!高風亮節!”沈雁冰鼓了下掌,文人中不少人都做過這樣的事,對此他倒是毫不詫異。
這種曲子,放在收音機中,給人們聽幾個月都不會膩。
兩人在辦公室內商量起曲子上收音機的細節,本來沈雁冰完全可全權做主,但為了尊重常昆,便問起他的意見。
“沈總編,這曲子,用口琴還顯不出成色,如果有陶笛,那纔有意境。”
“哦?”
沈雁冰沒想到兩人還真能聊出點東西。
“陶笛……陶笛,”他手指點著辦公桌,回憶著陶笛的音色,眼前一亮:“確實如此,陶笛應該更能顯出這曲子的韻味!”
作為老牌文人,他聽過的曲子不知凡幾,一下就能體味到用陶笛吹奏《故鄉》的那種感覺。
“小林,你跑的快,去隔壁部裡取個陶笛回來,就說我要的。”快步走到辦公室外,沈雁冰吩咐著樓下一個年輕人。
“誒,好!”聽到指揮,小林拔腿就跑。
文化部就在隔壁,沒用五分鐘,他就滿頭大汗的跑回來,雙手把陶笛遞給沈雁冰。
“別給我,給常昆。”沈雁冰擺頭示意一下。
小林臉色黑了一下,讓他著急忙慌,跑得氣喘籲籲,竟是為了給常昆拿陶笛……
本來他就感覺這曲子不是常昆所作,現在又支使他一趟,看著常昆更不順眼。
“在外麵把門帶上。”
一眼就看出小林情緒不對,沈雁冰也不慣著,直接把他趕出門。
“小昆,試試這陶笛。”
行吧,來都來了,索性用陶笛吹一下試試看。
手拿著陶笛,常昆慢慢回憶著前世吹奏陶笛的感覺。
那時候,也隻是偶爾吹過幾次,遠不如口琴吹的熟練。
此時辦公室內隻有常昆和沈雁冰兩人,緩了片刻,常昆緩緩把陶笛送到口邊。
跟又亮又脆的口琴聲不同,陶笛的音色帶著空濛的迴響,像山澗中瀰漫出的霧氣,裹著草木的清苦,天然就適合《故鄉》這首曲子。
隨著音調響起,一絲悠遠的悵然,帶著沈雁冰回到老村口,風掠起回憶碎片,軟乎乎的,卻帶著一點點紮心。
良久之後,音樂落下,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各自沉浸在餘韻之中。
“唉——!”
緩了好一會,沈雁冰長嘆一口氣:“這纔是真正的故鄉,霧中看花,總是那樣朦朦朧朧……”
“依我看,上了年紀的,會喜歡聽陶笛吹的故鄉,像是霧中尋鄉,空遠沉鬱。
年青人恐怕會更喜歡聽口琴,是陽光下想故鄉,清涼溫暖。
兩種音色,真讓人難以決斷。”
這時,常昆也從前世的回憶回過神來,開口說道:“沈總編,這有什麼為難的,又不是在收音機裡播放一天,兩種樂器都用上,輪流放就行了。”
“要不說年青人腦子快,我都沒想到這茬。”
聽完用陶笛吹的《故鄉》,沈雁冰更加確認,這曲子就是常昆所作。
吹完曲子,常昆沉浸在餘韻中的那種哀思神情,也隻有沈雁冰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才能體味到。
這小夥子年紀輕輕,到底是夢到什麼了,怎麼會有如此豐富的情感……
……
與此同時,報社一樓內。
剛才取陶笛的小林滿臉不爽,正跟另外一個年青人逼逼著什麼。
“老張,那個曲子肯定不是常昆作的,你看他那樣,年紀比我還小!”
老張平時跟小林最好,聽到此話也跟著點頭:“就是,咱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是在幹嘛?”
“還能幹嘛,那時候剛建國幾年,咱們還在街上亂晃悠,哪會想著作曲……”
“沈老也說了,這曲子曠達悠遠,作曲的人肯定很有閱歷,那常昆年紀這麼小,能有什麼經歷!”
“最可氣的是他隨口亂編,說做夢,夢裏遭遇家中巨變,才做出這個曲子……他怎麼不直接說夢裏做了這麼首曲子!”
“那有什麼辦法,沈老都信了……”
“唉——”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讓他們相信常昆作曲,他們寧願去信老母豬上樹。
……
常昆與沈雁冰閑聊片刻,便起身告辭離開。
“小常同誌,再會,以後再有好曲子,直接送到這報社來就行。”
“好的,沈總編,那我走了,您留步。”
隨口答應著,在常昆的記憶中,名曲還真不少,隻需要找個時機,把這些名曲寫出來。
下到一樓,迎麵遇到小林和另外一個年青人,正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
常昆摸了摸鼻子,怎麼到處有人不服。
自己作曲又不關他們什麼事,他們現在跳出來作死,到後麵被狠狠打臉,很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