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篇新把送糧給自家老大的事說得理直氣壯,從沒有想到自家憨老二會餓肚子。
張曲魂之前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一直以來爹就是這樣做的。
大哥生的寶貝兒子張來寶,是老張家全家的寶貝,誰餓都不能餓著他。
張曲魂低頭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
“爹,我帶回來灰狗子肉,還有半斤多黃豆,晚上燉肉吃。”
“哪來的肉?還有黃豆?”
張篇新一個骨碌爬起來,鞋都不穿直接跑到灶台口。
見張曲魂正往鍋裡添水,張篇新一把奪過鬆鼠肉和黃豆。
“燉什麼肉?哪來的?”
“跟昆哥逮的。”
張曲魂挺了挺胸膛,有點驕傲。
“常家?常昆?聽說那小子被開除了,還能逮到灰狗子?
是不是常大山帶你們抓的?”
張篇新根本不信兩個毛頭小子能逮到野兔。
“那啥,別添水了,晚上你就吃野菜湯。”
“幹啥不吃?那野菜湯誰吃得飽?”
張曲魂今天帶回鬆鼠肉和黃豆,語氣硬氣了起來。
“你侄子來寶天天喊著要吃肉,給他送去吧,我們大人吃點啥不行?”
“我也想吃肉,爹,這肉可香了,等會你也一起吃。”
“爹就不吃了,總共這一點點肉,還不夠來寶一個人吃的。”
說著,張篇新還用手輕輕拍拍張曲魂的後背。
“灰狗子是我帶回來的,我就要吃!”
張曲魂語氣更硬了,他一天就吃了點野菜,晌午吃了幾把黃豆,肚子早餓的冒火。
“你吃什麼吃!現在不巴結著你大哥,等我走了你個傻兒子怎麼活?到時候野菜都吃不上!”
張篇新見兒子怎麼說也不聽,發起火來,巴掌啪啪扇在兒子胳膊上。
“呸!大哥連你都不養,還養我?”
張曲魂今天跟常昆半天,說話都有理有據。
“你放屁!”張篇新被說到了痛處,氣的火冒三丈,跳著腳,扇在兒子頭上,
“小癟犢子!叫你嘴饞,還想吃肉!”
張曲魂硬抗了幾下,見老爹跑到炕上找笤帚疙瘩要揍他,氣的渾身顫抖,
“我不是你兒子!大哥纔是你親兒子!”
話吼出口,又有點後悔,猛地推開家門,兩步就衝進外麵昏暗的傍晚。
張篇新跳下炕,手裏舉著笤帚疙瘩,舉了一會,不見張曲魂回頭,茫然呆立半晌,嘆了一口氣。
扭頭看到灶台上的灰狗子和黃豆,張篇新想了一下,算了,給老大家送去一半,給老二留一半,畢竟這是老二拿回來的。
又看了一眼灶台那碗涼透了的野菜湯,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點刺眼。
……
“小清,帶兩個妹妹出來撿豆子!”
地上的黃豆和玉米還有鬆子核桃還都撒在地上,沒來得及收拾。
“他爹,快點把野菜摘一摘,晚上吃頓好的。”
劉梅芬交代著家裏人任務,又轉頭看著常昆,
“兒子,你累了吧,先去炕上躺一會,等著吃飯。”
常大山小聲‘哼’了一下,嘟囔著:“你就慣著他吧。”
常昆確實也累了,這具身體缺少營養,跑山一趟,就覺得全身腰痠背痛。
躺在西炕上,常昆此時纔有空檢視係統提示音。
【叮!捕獲田鼠23/50。】
【叮!捕獲鬆鼠5/20。】
沒有滿足數量要求,隻能慢慢積攢。
明天如果能打到野豬,留一點家裏吃,剩下的直接拉到城裏供銷社賣掉。
這時候的供銷社和國營食品站都有採購權,隻要不佔用計劃內的指標就行。
記憶裡,城北鼓樓供銷社裏有個親戚。
腦中正想著事情,耳邊傳來老孃的聲音:
“兒子,出來吃飯,今晚都跟著兒子享福嘍。”
“謝謝大哥,大哥最好。”
常清跑到西炕,半趴在炕上,托著下巴拍大哥馬屁。
常秀有樣學樣,也趴在炕上,奶聲奶氣喊著:“謝謝大哥。”
隻有常沐還在八仙桌旁把黃豆玉米挑揀分類,眼睛飄向西屋,嘴巴嗬嗬的笑著。
早上兩隻野兔剝皮剩下的內臟被老孃煮成湯,許久沒見肉味的常家人個個都嗅著鼻子,一臉陶醉。
八仙桌邊,一家人圍坐,每人一碗野兔內臟湯,碗底沉著一小把黃豆。
黃豆已被煮的綿軟,用舌頭抿一下,就化成泥能直接吞到肚子裏。
一家人吃的那叫一個香,先喝著湯,湯喝一半,露出裏麵的兔子心、肝,直接拿在手上大口咬著。
常昆抱過小丫頭常秀,掰開一塊兔肝,吹吹涼氣就塞給小丫頭嘴巴裡。
肝被煮的特別軟,咬上一口,一股特別的香氣湧入喉嚨。
小丫頭眯起眼睛,滿臉享受,像是吃到魚乾的小貓咪,小腦袋在大哥身上蹭了蹭,覺得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常清吃起東西來,嘴巴嚼的吧唧響,彷彿這樣能夠增加香味,眼睛不時看向大哥,嘿嘿傻樂一下,又趕快繼續吃。
常沐用力嚼著兔心肉,眼睛眯成了月牙,心裏美的不行。
想著怎樣向大哥討一條灰狗子尾巴,那尾巴毛茸茸的,摸著實在是很舒服。
要有香菜就更好吃了,常昆心裏想著。
“娘,明天有事,後天再去看大姐吧?那野雞剛好清清腸子。”
劉梅芬大手一揮,“行,兒子今天逮了這麼多東西,比你爹強多了,可是大功臣。”
常大山悄咪咪瞪了劉梅芬一眼,誇著兒子還要踩老子一腳?兒子再厲害還不是得叫我爹?
……
與此同時,大隊長劉鐵柱院外。
李二孃和劉初強母子二人坐在院外大樹底下,就著月光大口吧唧著碗裏的田鼠肉。
他家院外大樹下是一大塊場地,一向是村裏的訊息集散地。
特別是夏天,很多人晚上在這裏乘涼。
此時除了李二孃和劉初強,還有六七個吃完飯在這裏乘涼閑聊的人。
這些人晚飯隻是野菜加棒子麵,簡單糊弄一下肚皮。
“小強,你爹又逮到地老鼠了啊?”
一個小老太太看著劉初強吃田鼠肉,口水不自覺往外冒。
“啥呀,這是常家大小子送給我家的。”
李二孃嘴裏咬著田鼠骨頭,還不忘搶著回答。
“常家大小子?是叫常昆是吧?聽說他在城裏做工被人開除了?”
“可不是,前幾天村裡凈是他的事,聽說被開除了,結親秦家村那家可不幹了,說是要漲彩禮!”
一個中年婦女壓低聲音說著。
“哎呀,也是可憐,怪不得想去山裏打野豬,這是想打個野豬賣了當彩禮啊!
這倆地老鼠就是他拿來的,換了我家那桿槍。”
李二孃舉了舉手裏的碗,做恍然大悟狀。
“什麼?”
“打野豬?”
“打野豬還帶著張家二傻子,都沒帶我。”張初強補上一刀。
大樹下的眾人麵麵相覷,送了倆地老鼠給老張家,換了槍去山裏打野豬,還帶上一個傻子。
這常家大小子,從城裏回來更不像話了。
有那地老鼠,給家裏添兩塊肉吃不好嗎?
那野豬哪有那麼好打?
沒看村裡人都餓成這樣了,也沒人打到野豬,真以為都不饞豬肉?
實在是野豬不好找啊!
常家大小子這是又準備鬧笑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