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堂屋,八仙桌旁。
劉梅芬讓常昆探望一下大姐。
常昆一下子想起前世的一幕幕。
大姐對自己的照顧,就不用多說了,每個星期都會給自己送吃的,幫忙收拾縫補。
一直持續到六十多歲,那是真的姐弟親情。
大外甥長大後工作忙,但每次回家都不忘到一趟他舅舅這裏。
帶煙帶酒,弄點滷味,陪著老舅小酌幾杯,說說話。
前世沒有任何能回報他們的。
此世有了能力,肯定要多多照顧大姐。
‘嘖!’
常昆端起碗,吸了口碗底的一點殘湯,舉了一下碗,遙敬前世的大姐和外甥。
“娘,等下我再去山根下麵看看,看看能不能多逮到點什麼,明天我帶去大姐家。”
“那更好!”劉梅芬拍拍兒子肩頭,為這樣的兒子感到驕傲。
“嘖,說的那山上的獵物隨便撿一樣。”
常大山抹抹嘴,準備去生產隊上工。
“瞅瞅你這爹,吃肉都堵不上他嘴!”
三個小丫頭還在用力咬著骨頭,大點的骨頭吸的滋滋響,小點的骨頭用力咬碎,慢慢吞到肚子裏。
實在是太久沒吃肉,小丫頭們連骨頭都沒有浪費,看了真是讓人心酸!
常昆休息了一會,又喝了兩大碗草龜湯,感覺又恢復力氣,便起身去小棚中找麻袋準備出發。
“大哥,我也要去!”常清嘴裏嚼著細細的骨頭,不捨得下嚥。
常沐也站起身,眼巴巴地看著常昆。
小常秀雖然不知道哥哥姐姐們要去做什麼,但見到兩個姐姐都要去,她也趕忙站起身來,兩隻小手炸開,想要大哥抱。
劉梅芬一把拉過小秀兒,瞪了常清,常沐一眼。
老孃每天都會帶著二妹,三妹還有小妹,跑到村外遠一點的林子附近挖野菜,就這樣才能將將夠一家人吃的。
就算今天常昆逮到幾隻獵物,但在劉梅芬看來,這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要有糧,有野菜,那才能讓心裏不慌。
這年頭,可沒聽說哪家吃肉吃到飽的。
常昆搖搖頭,表示暫時解救不了幾個妹妹,隻能等他抓的獵物足夠多,才能讓老孃和妹妹輕鬆一些。
他到雜物小棚裡取了兩個麻袋,拎著鋤頭向外走。
“小昆,鋤頭好好拿別丟了啊!”
劉梅芬囑咐著,現在這年頭,鐵器可是稀罕東西。
家裏的鐵鍋、鋤頭、鐵杴,都是老孃在去年鍊鋼的時候偷偷藏下來沒有上交的……
……
“昆哥,昆哥!”
走到村裡路口,常昆聽到有人喊他。
轉頭一看,是同村的張曲魂,常昆大喜過望!
前世張曲魂是常昆的鐵哥們,長的人高馬大,比常昆小幾個月。
他小的時候發燒,眼看人都要不行了,路過路道士給他改名叫張曲魂,人才活下來。
從那之後,張曲魂變得有點憨,但一點都不傻,隻是嘴巴笨。
村裡小孩不願意跟他玩,但常昆見他肯聽自己話,就帶著他一起玩。
他也喜歡昆哥昆哥地叫著。
在那最困難的那幾年,很多次常昆沒東西吃,餓的隻能喝水。
是張曲魂時不時送給常昆一點食物。
雖然不多,偶爾是半塊破地瓜,或者一個小洋芋,有時候隻是一把野菜,半碗刺槐花。
但若是沒有這些東西,常昆恐怕早也餓死在那時候。
過了那段年月,後來大家至少不會餓肚子了。
常昆和張曲魂兩個光棍經常湊一起喝酒打牌,夏天下河抓魚,冬天上山下扣套兔子。
感情好的跟親兄弟一般。
直到有一年夏天,張曲魂為了救同村落水的小孩,再也沒有上來……
此時驟然見到張曲魂,常昆有點激動,衝到張曲魂身邊拍拍他肩膀,張口就問:
“有事沒?沒事跟我去逮野兔子。”
“嘿嘿,沒事。”張曲魂撓撓後腦勺。
“我記得你家裏有彈弓是吧?去拿來。”常昆記得張曲魂打彈弓是一把好手。
“誒!”張曲魂也不問,回家取了彈弓就跟常昆走。
常昆和張曲魂,很快來到山根底下,山根下有一人正鬼鬼祟祟溜達著。
“喲,這不是阿昆嗎,去哪啊?”這是村裏的金三甲。
這個金三甲在常昆沒上班以前,兩人玩的很好,都是那種不愛幹活的人,天天在村裡逗貓遛狗,無所事事。
後來常昆去城裏上班,每次回村,金三甲都跟著常昆後麵,一口一個‘昆哥’地叫著。
常昆很享受這種感覺,每次城裏帶點好吃的,都與金三甲分享,就連爹孃和小妹都沒吃到。
最近常昆被開除回家,這個事情被金三甲知道後,‘昆哥’變成了‘啊昆’。
開除這個事情也被他到處宣揚,傳到秦家村後,就出了秦家加彩禮的事情。
“誒,誒,別走啊,阿昆,你們也是來拿點玉米梗吃?”
常昆與金三甲之前沒少到莊稼地裡‘拿’東西吃。
常昆翻了個白眼,沒有理金三甲。
避開早上已經搜尋過的地方,他向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這次有了張曲魂陪伴,常昆決定抓幾隻田鼠,田鼠肉可是比兔子好吃的多。
而且田鼠洞裏一般會藏糧食,那更不能放過。
還沒過兩分鐘,常昆就停在一個小洞口前。
“蛐蛐,”這個是常昆給張曲魂起的外號,從小到大一直這樣叫著,
“這個是地老鼠洞,裏麵有幾個地老鼠,你去找點柴火把他們熏出來。”
地老鼠就是田鼠,這玩意肉吃起來細膩味香,就是需要克服心理障礙。
但在這個年月,誰敢說老鼠肉不能吃?看會不會被人打死!
“誒!”張曲魂行動很快。
常昆找到這窩田鼠的另外一個洞口,把麻袋口張開放好的時候,張曲魂已經劃拉了一大把乾草。
常昆點火熏田鼠洞,張曲魂張著麻袋等田鼠出洞。
“哎呀呀,這倆人還要熏地老鼠,哈哈哈笑死我了,這三歲小孩的把戲能逮到地老鼠,我就把地老鼠活吃了。”
金三甲瞧見兩人架勢,樂了。
就這,還想逮地老鼠?
常昆轉頭瞪了金三甲一眼,“沒事就滾!地老鼠屎給你吃,你要不要!”
張曲魂也狠狠瞪了一眼金三甲。
但說實話,他也不太相信這麼簡單就可以逮到田鼠。
熏田鼠就算村裏的小孩子都會。
但大多數的洞口裏麵沒有田鼠,就算有田鼠,如果沒有把全部的洞口堵住,田鼠也會逃走,做無用功。
昆哥隻是簡單的堵了洞口,再拿煙熏,就能抓到田鼠了?
如果這麼簡單,村裡人早就不缺肉吃了。
就在張曲魂胡思亂想之際,隨著煙氣飄進田鼠洞,常昆就感知洞裏田鼠的躁動,一隻隻擁擠著朝張曲魂那邊跑去。
“蛐蛐,地老鼠跑過去了!準備好!”
張曲魂瞪大眼睛瞧著洞口,什麼都沒看到。
剛想要轉頭對常昆說話,餘光中看到幾頭黑黑的傢夥猛地竄了出來。
“臥槽!地老鼠!昆哥!地老鼠!”張曲魂的聲音都變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