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放下了手裏的那摞碗，坐回了凳子上。
“爹，啥事？”
“你柏大爺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小子要給他弄魚？”
秦守業點了點頭。
“是有這回事。”
“軋鋼廠也找你要魚了？”
秦守業依舊是點了點頭。
“老三，那麼多魚，你能整夠數不？要不讓你大哥二哥給你搭把手。”
秦大山說完這句話，張大霞就開了腔。
“還有我，你嫂子我有的是力氣。”
“大嫂，殺雞不用牛刀，這點活我自己就幹了。”
“爹，我自己能忙得過來，我也不是自己乾……我也找了幾個人幫我。”
“老三，你找誰了？你可別瞎找人，那人你信的準嗎？”
劉小鳳一臉擔憂的看向了秦守業。
“娘，你放心，他們就幫我搬搬抬抬的，其他的他們也不知道。”
“都是以前跟著我玩的，信得過。”
“還是讓你大哥二哥去吧……”
“娘，現在鋼廠的活就夠他們受的了，他們跟我出去忙活大半宿，第二天還咋上班？”
“老三，我能扛得住……”
秦守業白了大哥一眼。
“大哥，你那活本來就累，還危險，一個走神就燙傷了……你可別跟著添亂了。”
“你要是有個好歹，大嫂咋辦？”
“沒事，我改嫁！”
張大霞一句話，給秦衛國氣的夠嗆。
“你改嫁！除了我誰要你！”
“你拿誰不當盤兒菜呢？就我這要個頭有個頭，要力氣有力氣，要模樣有個頭有力氣的，誰不稀罕！”
秦守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嫂這也算是虎的有自知之明瞭……
“老三，你笑啥！”
“大嫂，我笑你……竟說大實話！”
張大霞美顛兒美顛兒的抬起了頭。
“聽見沒，老三都說我說得對。”
“你可少說兩句吧，我肯定死你後頭，等你死了我另娶……”
“那你且活吧，等七老八十了，你娶個老太太回來，當娘伺候……”
“咳咳咳……”
秦大山板著臉咳嗽了兩聲，劉小鳳瞪了張大霞一眼，她才把嘴閉上。
“說正事呢！你小口子吵架，回屋吵去！”
劉小鳳說完起身去給秦大山倒了一茶缸子水。
“有人幫你就行……你把事情辦利索了，然後就去你姥爺家待兩天。”
“以後再賣魚……讓你那些小哥們去，你別露麵了。”
秦大山兩句話，讓秦守業眉頭皺了起來。
“爹，你是聽到啥風聲了？”
秦大山搖了搖頭。
“今天在廠子裏，我去上廁所，在外麵聽到人說廠子裏買魚的事了。”
“有人說魚是你賣給鋼廠的……”
秦守業明白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鋼廠的工人也會算賬，稍微找食堂的人一打聽，就知道每次殺了多少魚……
但凡是會算賬的，心裏一合計就知道是多少錢。
一次魚五六千……誰不眼紅！
“爹，我就這一回了，等回頭鋼廠和軋鋼廠再找我，我就說沒了。”
秦大山點了點頭，看他的眼神多了一絲讚許。
老三真長大了，懂得知道躲災星，不會為了錢不要命……
“老三，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啥？你知道不？”
不等秦守業開口，張大霞又開了口。
“吃喝拉撒！”
“你別說話！什麼吃喝拉撒？人活著最重要的是有良心！”
秦衛國轉頭看向了秦大山，想要得到父親的讚許……
結果秦大山笑著搖了搖頭。
“老二，你說呢？”
“不吃虧。”
秦大山白了他一眼，用煙袋桿指了指秦守業。
“你說！”
秦守業嘿嘿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活著！”
“你倆加起來沒他一個精！”
“人活著，最重要的是活著。”
秦衛國和秦保家心裏有些不服……
“留著自個兒這副好身板兒，嘛缺得了啊？”
“你們哥仨都記住了，錢賺起來沒個頭，平平安安的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秦大山說完，哥仨齊刷刷的點了點頭。
“爹，沒別的事說，我就收拾了……”
秦大山揚了揚下巴，秦守業就把飯桌收拾了。
他收拾的時候，秦大山讓劉小鳳去拿了一些票出來。
自行車票，收音機票，副食品票，還有油票，糧票。
“當家的，這麼多東西都買回來，老三也帶不過去啊。”
“沒讓他都帶過去，讓他把東西先買回來，等去的時候，先把戲匣子帶過去。”
“再讓他帶一些細糧過去，剩下的等咱們去的時候再拿。”
“那糕點先別買了，等到日子再買。”
“也行……”
等秦守業收拾完回來坐下，劉小鳳就給了他一遝票。
“娘，這是幹啥？”
“老三，你忙活完了，就把東西去買了，然後去你姥爺家。”
“爹，我可拿不了這麼多……”
“沒讓你都帶去！到時候能拿多少拿多少。”
“對了，糧食的事咋樣了？”
“找了人，有門路了……等我從姥爺家回來，就往家裏拉。”
“等拉差不多了，我就往我姥爺家送。”
“嗯……你這段日子受點累，多跑幾趟，實在不行弄輛板車……”
秦守業點點頭，數了一下那些票，就將其放到了口袋裏。
“老三，楊副廠長被狗咬了……你知道不？”
“爹，我當時就在廠門口，我打算去找杜廠長說魚的事，正好趕上……”
“那十幾條狗老厲害了……”
秦守業繪聲繪色的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
“真夠嚇人的……回頭上班弄根棍子帶著。”
“老三，你明兒出城的話，帶上斧子，砍幾根樹枝子回來。”
“二哥，你用不著，你是好人，狗不咬你。”
“你咋知道不咬我！你就是懶，不想去……”
“行了老二，老三還有正事呢！你上下班把你那個帆布包揹著，裝兩塊磚頭進去就行。”
秦大山一開口，秦保家就閉上了嘴。
“老二家的，你沒事別出門，別被狗咬了……”
“娘，俺不出去，老三給我買了書，我在家看書。”
劉小鳳轉頭看了秦守業一眼，她現在看他突然就順眼多了。
這錢花的太好了……
“行了，都早點歇著吧……老三你晚上出去，小心著點。”
“爹，我知道，有賽虎呢。”
“汪！”
賽虎衝著秦大山叫了一聲。
（放心，我死了，你兒子也死不了。）
秦大山笑著摸了摸它的狗頭，然後就進了屋。
他走到裏屋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秦守業一眼。
“老三，你柏大爺的魚，今晚上別忘了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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