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嘬了口煙,煙蒂在指間轉了兩圈,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侷促。
“方主任,有事你就說,別求不求的,咱倆這關係,還用得著求嗎?”
“秦老弟,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湊點錢?”
秦守業剛喝進嘴裏的茶水差點噴出來,愣了愣才放下搪瓷缸。
他本來以為方主任找他,要麼是想讓他幫忙弄點糧食肉蛋,要麼是食堂缺啥緊俏物資,畢竟之前他幫廠裡弄過不少物資,方主任也跟著沾了光,怎麼也沒想到是借錢。
“方主任,你要借錢?”
秦守業確認了一句,心裏琢磨著方主任家裏是不是出了啥急事了。
“是家裏有啥難處?要是缺糧食或者別的東西,我那兒還有不少,不用這麼麻煩借錢。”
“不是缺東西。”
方主任擺了擺手,又吸了口煙,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
“是我媳婦,她認識個小酒館的老闆,那人家裏出了點急事,想把手裏的股息盤出去,我媳婦眼饞,非得讓我給湊錢買下來。”
秦守業心裏立馬明白了。
這年代政策上根本不允許私下買賣股息,屬於投機倒把的範疇,但私下裏這種交易也沒斷過,畢竟有不少人急著用錢,願意折價出手手裏的股份。
他不也讓隨從私下買董先生手裏永安堂的股份嘛,這事說白了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股息……怕是不太好弄吧?”
秦守業故意問了一句,想看看方主任知道不知道這裏麵的門道。
“我知道政策不允許。”
方主任嘆了口氣。
“但我媳婦跟那老闆熟,說好了私下籤個協議,以後分紅直接給我媳婦,不會出啥岔子。再說那小酒館地段好,生意一直不錯,每年股息也不少,錯過了怪可惜的。”
秦守業點了點頭,沒立馬答應,端起搪瓷缸慢悠悠喝著茶。
方主任見他半天沒說話,臉上的笑容更勉強了,搓了搓手說道。
“要是你不方便也沒事,我再找找別人。”
“別啊方主任。”
秦守業連忙放下茶缸,沖他笑了笑。
“都是自己人,你開口了我哪能不幫忙。你要借多少?”
方主任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伸出兩根手指。
“兩千塊,你看能不能湊上?”
兩千塊在這時候可不是小數目,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兩千塊相當於一個工人五六年的收入。但對秦守業來說,這點錢根本不算啥,他係統空間裏藏著的現金堆得跟小山似的,別說兩千,兩萬都能隨手拿出來。
“行,沒問題。”
秦守業爽快答應了。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取了錢給你送過來。”
方主任臉上的愁雲立馬散了,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太謝謝你了秦老弟!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這錢我肯定儘快還你,最多1年,絕不拖欠!”
“不急不急,你啥時候有了啥時候還就行。”
“我取了錢就過來找你。”
方主任連忙起身送他。
“我送你。”
倆人一起出了辦公室,方主任一路客氣地把他送到食堂門口,看著秦守業往辦公樓方向走去,才轉身回了食堂。
他心裏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本來以為借錢這事挺難,沒想到秦守業這麼痛快,心裏對秦守業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秦守業沒真的去取錢,而是回了自己的採購科辦公室。
他把門反鎖,靠在椅子上翻了會兒之前淘來的舊報紙,又從係統空間裏拿出一本小說看了起來。
他得等一會兒再去找方主任,免得顯得太刻意,好像他隨身帶著這麼多現金似的。
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的書,秦守業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心念一動,從係統空間裏拿出兩遝嶄新的大黑十。
他把兩遝錢用辦公室裡的舊報紙仔細包好,揣進懷裏,鎖好辦公室門,往食堂走去。
到了方主任辦公室門口,秦守業敲了敲門,裏麵傳來方主任的聲音。
“進來。”
推開門進去,方主任正坐在椅子上抽煙,看到他進來,連忙起身。
“秦老弟,錢取來了?”
“嗯,帶來了。”
秦守業走到辦公桌前,把包著錢的報紙包放到桌上,慢慢開啟,兩遝嶄新的大黑十露了出來,整齊地碼在桌上,看著就讓人眼熱。
方主任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伸手摸了摸錢,臉上滿是激動。
“真是太謝謝你了秦老弟,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別客氣,都是應該的。”
“你數數,看看夠不夠數。”
“不用數不用數,我還能信不過你?”
方主任擺了擺手,就要把錢往抽屜裡放。
“哎,別著急。”
秦守業攔住他。
“錢還是當麵點清的好,萬一少了或者多了,回頭說不清,影響咱們倆的感情就不好了。”
方主任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他拿起一遝錢,一張一張仔細數了起來,數得很認真,手指都有點發顫。
第一遝數完,正好一百張,一千塊。
他又拿起第二遝,同樣一張一張數著,數到最後一張,也是一百張,不多不少,正好兩千塊。
“夠了夠了,正好兩千塊!”
方主任把錢重新碼好,放進抽屜裡鎖好,然後從抽屜裡拿出紙和筆。
“我給你打個欠條。”
秦守業也沒阻攔,看著方主任在紙上寫道。
“今借到秦守業同誌人民幣兩千元整,定於一年內還清……”
方主任寫完,簽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手印,把欠條遞給秦守業。
“你收好,到期我一定準時還錢。”
秦守業接過欠條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裏。
“方主任,你不用這麼客氣,有啥困難儘管說,隻要我能幫上忙的,肯定不含糊。”
“一定一定,以後有啥事你也儘管吩咐,食堂這邊我能說上話。”
方主任客氣地說道,又留秦守業喝了杯茶,聊了會兒天,才把他送到食堂門口。
秦守業跟方主任道別後,出了鋼廠大門。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從係統空間裏拿出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
這車子是之前係統獎勵的,係統空間有幾千輛呢。
他推著自行車出了衚衕,騎上車子就往家趕。
不過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街道辦找吳主任。
到了街道辦,秦守業把自行車停在門口,進了辦公室。吳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整理檔案,看到他進來,笑著打招呼。
“守業啊,你咋來了?有啥事?”
“吳姨,我新買了輛自行車,結果購買單據不小心弄丟了,想讓你幫我開個證明,我好去派出所打鋼印、辦自行車證。”
吳主任點點頭,起身跟著他走到門口看了看自行車,車子嶄新發亮,確實是新的,車身上也沒有鋼印。
她這才點了點頭。
“行,沒問題,我給你開個證明。”
吳主任轉身回屋,很快就寫好了證明,蓋上了街道辦的公章,遞給秦守業。
“拿著吧,去派出所辦手續就行。”
“謝謝吳姨,麻煩你了。”
秦守業接過證明,客氣了一句。
“客氣啥,都是街坊鄰居的。”
吳姨笑著擺了擺手。
“快去吧,別耽誤了。”
秦守業拿著證明,推著自行車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派出所裡人不多,他找到負責辦自行車證的同誌,遞上證明說明瞭情況。
那同誌看了看證明,又檢查了一下自行車,確認沒問題後,很快就給辦了自行車證,又在車身上打了鋼印。
“好了,手續辦齊了,以後騎車注意安全。”
那同誌把自行車證遞給秦守業。
“謝謝同誌。”
秦守業接過自行車證,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推著自行車出了派出所。
辦完事,秦守業才騎著車往家趕。
到了錢糧衚衕口,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衚衕口的供銷社。
供銷社裏挺熱鬧,不少街坊鄰居在買東西,趙紅梅正站在櫃枱後忙著算賬。
秦守業直接把她給喊了出去。
到了外頭,趙紅梅看到他那輛新車,開口問了一下。
“守業兄弟,你這是買新車了?真好看!”
“剛買的,之前那輛舊的,我送給荷花了。”
“之前給你的那張自行車票,你不用拿去買自行車了,留著以後用,或者賣給別人都行。”
趙紅梅一聽,連忙擺手。
“這可使不得,你把車送給荷花,還把自行車票留給我,這也太破費了,我不能占你這麼大的便宜。”
她說著就要掏錢。
“你這車多少錢買的?我給你補車錢,不然我心裏不踏實。”
“趙姐,你這就見外了。”
秦守業假裝沉下臉。
“之前荷花的工作、房子都是我幫忙辦的,一輛自行車算啥?你要是再提補錢的事,就是不把我當自己人了。”
趙紅梅見他真有點不高興了,才停下掏錢的動作,不好意思地開了口。
“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份情我記著,以後有啥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這就對了。”
秦守業臉上露出笑容。
“對了趙姐,荷花的手續都辦好了,已經去食堂上班了,我跟食堂的方主任也打過招呼了,他會對荷花特殊照顧的,你放心吧。”
趙紅梅一聽,心裏更感激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守業兄弟,你為荷花的事跑前跑後,我都不知道該咋謝你了。以後荷花要是在廠裡受了委屈,我還得找你幫忙。”
“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欺負荷花。我還有事,先回家了。”
“哎,你等一下。”
趙紅梅突然喊住他,臉上帶著點好奇的神色。
“守業兄弟,我問你個事,你對荷花有沒有啥想法?”
秦守業一下子愣住了,隨即有些無語地說道。
“趙姐,你可別瞎問,荷花是二錘的物件,二錘是我兄弟,我是他大哥,對誰有想法也不能對荷花有想法啊。”
“我就是覺得奇怪。”
“荷花長得那麼俊,性格又好,你咋就看不上呢?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媳婦?”
秦守業笑了笑。
“找物件得看眼緣,光是好看沒用,得王八看綠豆,看對眼才行。我心裏已經有人了,等以後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行吧,那我就不瞎打聽了。”
秦守業沖她笑了笑,然後推上自行車進了衚衕。
回到家,秦守業把自行車停在爸媽屋門口,剛邁步上了台階,劉小鳳就從屋裏出來了。
看到門口的新車,劉小鳳眼睛一亮,好奇地問了起來。
“老三,咋買新車子了?之前那輛舊的呢?”
“之前那輛舊的,我低價賣給趙荷花了。”
秦守業沒敢說送,他知道老媽過日子仔細,要是說送的,肯定得唸叨半天。
劉小鳳點了點頭,沒多問。
“新車子愛惜著點,別沒買幾天就磕了碰了的。”
“知道了媽。”
秦守業應了一聲,也沒進屋,跟老媽說了句“我回後院歇著了”,就轉身往後院走去。
回到自己屋裏,秦守業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看起了書。
看了一會兒書,秦守業覺得有點困,就放下書,進裏間屋躺床上去了。
不知不覺中,秦守業就睡著了。
吃晌午飯的時候,林春燕過來喊了他一聲,他吃了午飯就騎車出門了。
他沒有去釣魚,而是騎車子去逛了一下廢品站,還逛了兩家委託商店。
下午五點半,他騎車去了鋼廠。
今天是趙荷花第一天上班,他負責接一下,正好把那張武師卡,用到趙荷花身上。
秦守業把車子放到食堂前麵的車棚裡,邁步進了食堂。
下班的點過了,有些腿腳勤快的,已經來食堂吃飯了。
秦守業去了後廚,一眼就被劉三旺給瞅見了。
“老三,你咋來了?”
“趙荷花第一天上班,我怕她找不著回去的路,我來看看。”
“老三,你……相中她了?”
秦守業白了三舅一眼。
“三舅,你別胡咧咧!那是我弟媳婦,我能幹那喪良心的事兒?”
劉三旺點了點頭。
“也是,你小子有時候混蛋了點,可缺德事很少乾……”
“行了,不跟你胡扯了,趙荷花呢?”
劉三旺轉頭看了看,伸手指了指。
“在那呢!幫著抬東西呢!”
秦守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正好看到趙荷花跟一個大姐,抬著個大鐵盆,放到了打飯視窗那。
“今天你們能下早班不?”
“她應該行,我和你小舅媽估計要晚點回去,今兒上晚班。”
秦守業點了點頭。
“你去跟趙荷花說一聲,我去外頭等她。”
說完他轉身就出去了。
到了食堂外麵,他把車子從車棚裡退出來,停到食堂大門左邊,靠在車子上點了一根煙。
“秦科長,你在這幹啥呢?”
“秦科長,你也來吃飯啊?”
“我等個人。”
“等你三舅吧?”
秦守業沒解釋,笑著點了點頭。
“秦科長,今兒食堂有肉,你不去打一份?”
“秦科長,這肉又是你給弄來的吧?”
“秦科長,今天有肉沫茄子,你不來點?”
進出食堂的人,紛紛笑著跟他打了招呼。
很多人他都不認識,但那些人都認識他。
畢竟他是鋼廠的大紅人……
等了十多分鐘,秦守業就看到趙荷花從裏麵走了出來。
“這是咱們廠裡的?”
“她是剛來廠裡的?”
“她叫啥啊?哪個車間的?”
“長得真俊……”
趙荷花一出來,立馬就被廠裡的那些單身漢給盯上了,好幾個看到她,就站在原地走不動道的!
還有一些眼睛恨不得長在她身上的。
秦守業心裏嘆了口氣。
湯二錘,你媳婦可得看好點,太能招人了……
秦守業推車子過去,跟趙荷花打了個招呼,然後衝著周圍的人開了口。
“這是我弟妹!第一天來廠裡上班,分到食堂了。”
秦守業說弟妹的時候,眼睛朝著趙荷花臉上看了看。
還行,她沒什麼反感的表情,隻是有點不好意思。
“秦科長,你……不是你家最小的嗎?”
“我一個表弟!在公安大學上學呢,畢業就是公安,還是幹部!”
“怪不得,這麼俊的閨女,肯定能找個好物件。”
秦守業沒理會那些人,帶著趙荷花就去了車棚那。
趙荷花進去把車子推了出來。
秦守業這纔想起來,這丫頭……好像不會騎車。
“那個,咱推車子回去吧,改天我找人教你騎車。”
趙荷花急忙搖了搖頭。
“三哥,我……我會騎車了,我姑姑教我了,我學會了。”
“從老家回來,我姑姑就教我騎車了,我學的挺快的。”
“那就行,走吧!”
秦守業他倆推車子往廠外走,路上人不少,不管是結了婚的還是沒結婚的,都紛紛轉頭看趙荷花。
不管男女,都會多看她幾眼。
有膽大的,還開口問了一下秦守業。
“秦科長,這是你物件啊?”
“不是,這是我弟妹!”
好不容易出了廠大門,秦守業就急忙抬腿上了車。
趙荷花也騎上車跟了上去。
秦守業騎得不快,畢竟趙荷花剛剛學會騎車,怕她跟不上。
騎了十來分鐘,秦守業纔想到一件事。
“荷花,晚飯你吃了沒?”
趙荷花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沒……三旺叔說你在外頭等我,我一著急……就出來了。”
“那你今晚上去我家吃,正好認認門。”
“啊……我……”
“讓你去就去,我家裏人都挺好的,他們也認識二錘。”
“三哥,我屋裏有……”
“這頓飯早晚都得吃!二錘喊我一聲哥,你是他物件,我要是都不叫你去家裏吃頓飯,我還有啥臉見他?”
“那行吧……謝謝三哥。”
秦守業沖她笑了笑。
他倆騎車回到了錢糧衚衕,到了院門口,便下了車。
“荷花,你把車子放回去,然後再過來!”
“別不過來,要不我還得去喊你。”
趙荷花點了點頭,推車子就去了對麵。
秦守業趁著她轉身的時候,神識鎖定她,然後用了武師卡。
“叮,武師卡使用完成。”
趙荷花身子一頓,愣在了原地。
秦守業沒敢看她後麵的反應,急忙抬車子上了台階,直接進到了門裏麵。
他推車子進了院子的時候,外麵的趙荷花纔回過神來。
“我……我這是咋了?”
“力氣大了……腦袋裏咋還多了那麼老些我不知道的玩意?”
“我沒練過功啊?”
“我……我中邪了?”
趙荷花有些害怕,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秦守業已經沒影了。
“等會問問三哥,他是個能人,他肯定知道咋回事。”
嘀咕了一句,趙荷花推車子去了對門院裏。
這會秦守業已經進了屋,跟劉小鳳說了一下,趙荷花過來吃飯的事情。
秦大山他們也早回來了,人已經坐到了飯桌前。
“春燕,多加一副碗筷。”
今天劉三旺和鐵小妹回來得晚,多個人吃飯也坐得開。
“老三,你今天去廠裡了?”
秦守業沖秦大山點了點頭。
“嗯,快下班點去的,趙荷花今兒第一天上班,我去接了一下,怕她不認識回來的路。”
李厚澤開口把話接了過去。
“老三,你跟那丫頭說一聲,讓她下了班跟我一道兒回來也行,你該忙啥就忙啥,別耽誤你。”
“李叔,學校放學比鋼廠早,你要是跟她一塊兒回來,還要在學校等半天。”
“上班的路她走了幾趟,道也認識了,明天就不用接送她了。”
李厚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們正聊著呢,趙荷花的聲音從屋外傳了進來。
“三哥……”
秦守業起身出去,把趙荷花領進了屋。
趙荷花有些難為情。
“荷花,這是我爸,秦大山。”
“秦大爺好!”
秦大山打量了她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這是我媽,劉小鳳,你之前見過……”
“劉大媽好。”
“這是我二哥的老丈人……”
“李叔好……”
秦守業把屋裏的人挨個介紹了一下。
“我二嫂叫李小冉,她還坐月子呢,今晚上沒過來吃飯,等會吃完了,我帶你過去認識認識。”
“快坐,你坐著!”
趙荷花被讓到了凳子上,她抬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眼睛立馬瞪大了幾分。
“三哥……不……不用這麼破費。”
秦守業掃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就明白她啥意思了。
隻是不等他開口,劉小鳳就笑著解釋了起來。
“閨女,今天這些菜,不是特意給你做的,我們家平時就吃這些。”
趙荷花懵了,桌子上有一盆燉魚,兩盤子炒雞蛋,還有豆角燒五花肉,醋溜白菜,燒雞,油炸河蝦……這些菜過年她家都吃不上。
平時就這麼吃,過年的時候,三哥家裏不得燉龍肉啊!
還有旁邊那一筐子白麪饅頭……
“閨女,放開了吃,別不好意思。”
劉小鳳說著拿了個饅頭,遞給了趙荷花,趙荷花怯生生的接了過去。
秦大山帶頭拿起了筷子。
“都吃吧!”
其他人紛紛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劉小鳳挨著趙荷花坐的,她一個勁的給趙荷花夾菜。
主要是趙荷花不好意思自己夾菜吃。
飯吃的差不多了,劉小鳳就開啟了話匣子。
“荷花,你家裏還有什麼姐姐妹妹嗎?”
“我有倆姐姐,得病沒了……”
“我有幾個堂姐,都結婚了。”
“有仨堂妹,大的十四了,小的五六歲。”
劉小鳳有點失望。
秦守業有些無語……
他知道老媽什麼意思,無非就是想給他張羅個物件。
“媽,你別查戶口了,讓荷花吃飯!”
劉小鳳白了他一眼,心裏罵了一句。
白眼狼,娘還不是為了你!
吃過晚飯,趙荷花想要幫忙收拾,劉小鳳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閨女,這活不用你乾。”
“春燕和秋菊收拾就行。”
趙荷花點點頭,坐回了凳子上。
“閨女,你在食堂上班,沒人欺負你吧?”
“沒有,三哥今天送我去的,跟他們說了……他們都對我挺好的,沒欺負我。”
“那就行,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跟俺家老三說!”
“你也能去一車間找你大哥二哥。”
“大媽,三旺叔和三嬸子也在食堂,我不能出啥事……”
他們聊了一會,秦守業就起身站了起來。
“爸媽,時候不早了,我回屋歇著了。”
他剛說完,趙荷花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該回去了……”
趙荷花跟其他人打了招呼,然後跟著秦守業出了屋。
秦守業把她送到了大門口。
“三哥……我有個事想問問你。”
秦守業眉頭皺了皺,邁步跟著她出了院門。
“咋了?”
“三哥,我……我好像中邪了。”
“中邪?咋回事?”
“三哥,我……我力氣變大了,腦袋裏還多了不少東西……”
“你說明白點,力氣變多大了?腦袋裏有啥?”
“我……剛纔回家試了試,屋裏那個大木箱子,我一隻手就能給舉起來,感覺還沒用多大勁。”
“我腦袋裏多了一些打架的本事。”
秦守業心裏清楚,這是武師卡的功效,但他不能說。
“這是好事啊,力氣變大了,有人欺負你,你就揍他!”
“打架的本事……也是好事,再有流氓地痞找你麻煩,你也能打得過了。”
“你力氣變大了,可能是你以前力氣就大,就是從來沒吃飽過,沒表現出來!現如今吃了幾天飽飯,力氣就顯出來了。”
“打架的本事……可能是你以前做夢,夢到的!現如今營養跟得上了,腦袋好使了,就把這些都記起來了。”
秦守業一同忽悠,趙荷花差點被忽悠瘸了。
“三哥,你說的是真的?”
“應該是吧……我看過老毛子的一些資料,上麵說過你這種情況。”
趙荷花鬆了一口氣。
“不是中邪就行……”
秦守業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你相信就行!
“行了,趕緊回去歇著,明兒還要上班呢!”
“對了,你屋裏沒熱水,去把暖壺拿來,讓春燕給你灌兩壺熱水。”
“不用麻煩了!”
“這有啥麻煩的,反正我家也天天燒水喝,不差你這兩壺。”
“你屋裏兩個熱水壺,回頭空一個就拿過來一個,我家暖壺多,你那個空的過來,提一個灌好的走就行。上班之前送過來,下班就過來拿。”
趙荷花點了點頭。
“謝謝三哥,那我回去歇著了。”
秦守業點點頭,趙荷花就去了對麵院裏,秦守業也轉身回了家。
他進屋跟爸媽打了個招呼,打算回後院歇著,結果被秦大山叫住了。
“老三,你站住。”
秦守業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秦大山。
“爸,咋了?還有啥事?”
秦大山放下手裏的旱煙袋,眼神瞅著他。
“方主任是不是找你借錢了?”
秦守業心裏咯噔一下,臉上露出納悶的神色。
“爸,你咋知道的?”
他跟方主任借錢這事兒挺隱秘的,也就他們倆知道,沒跟第三個人提過,秦大山咋會曉得。
“今天上茅房,正好碰到食堂的方主任。”
秦大山慢悠悠說道。
“他跟我唸叨,說我養了個有本事的好兒子,年紀輕輕就這麼有錢,還仗義,二話不說就借了他兩千塊。”
秦守業這才明白過來,感情是方主任自己說漏嘴了。
“這方主任,咋還到處說。”
秦守業嘀咕了一句,也沒打算瞞著,就把方主任借錢的原因說了一遍。
“他媳婦想盤個小酒館,手裏缺本錢,手裏錢不夠,就找我借了兩千塊,說一年之內還我。”
劉小鳳一聽“股息”倆字,眉頭立馬皺了起來,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
“老三,這買賣股份可不符政策啊。”
“要是被人捅出去,不光方主任得倒黴,說不定還得牽扯到你,這可咋整。”
她越想越著急,語氣都有點發顫。
“這可不是小事,投機倒把的帽子要是扣下來,你這工作都得沒了。”
秦守業連忙擺手,讓她別擔心。
“媽,你別瞎想,這種事私下裏多著呢,上麵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隻要他們不擺到枱麵上,沒人會沒事找事舉報,再說方主任也不傻,肯定會把事兒辦得妥妥噹噹的。”
他心裏清楚,這年代私下交易股份的情況並不少見,隻要做得隱蔽,沒人會特意揪著不放。真要是出了啥岔子,他也有辦法擺平,畢竟他現在在廠裡的麵子不小,跟不少領導關係都不錯。
秦大山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得小心點,別大意。”
“錢借都借出去了,以後多盯著點,讓方主任早點還錢,別拖太久。”
“知道了爸。”
秦守業應了一聲。
劉小鳳還想再叮囑幾句,秦大山擺了擺手。
“行了,讓他去歇著吧,年輕人心裏有數,別嘮嘮叨叨的。”
劉小鳳瞪了他一眼,也沒再說話。
秦守業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轉身往後院走去。
回到自己屋裏,賽虎和白龍立馬湊了過來,圍著他搖尾巴,眼裏滿是期待。
秦守業笑了笑,從係統空間裏拿出些肉乾和骨頭,扔給了它們。
倆狗立馬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吃得不亦樂乎。
秦守業看著它們吃完,又給它們餵了點水,才進裏間屋躺下。
忙活了一天,他也確實累了,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秦守業正睡得香,就被林春燕的喊聲給吵醒了。
“三哥,快起來,廠裡來人了,說讓你抓緊去廠裡一趟。”
秦守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
“咋了?這麼著急喊我幹啥?”
“說是趙荷花打人了!”
林春燕的聲音帶著點急切。
“廠裡來的人說,讓你趕緊過去看一下。”
“啥?”
秦守業一下子就清醒了,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趙荷花打人了?
這丫頭看著文靜老實,咋還動手打人了?
武師卡昨晚上剛給她用上,今天一大早就發揮作用了?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穿上衣服,隨便洗了把臉,去前麵推上自行車就往外跑。
“春燕,我先走了,有啥事兒回頭再說。”
“三哥,你騎車慢點!”
林春燕在後麵喊了一句。
秦守業推著自行車出了院子,翻身上車,使勁蹬著就往鋼廠趕。
路上他心裏一個勁地琢磨,趙荷花咋會打人呢?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她沒受傷吧?
越想心裏越著急,腳下蹬得更快了,自行車跑得跟風似的。
十多分鐘後,秦守業就到了鋼廠大門口。
剛到門口,就看到保衛科的曲科長正站在門房旁邊抽煙,看到他過來,連忙笑著打招呼。
“守業,你可來了。”
秦守業趕緊下車,把車子往旁邊一放,湊了過去。
“曲科長,咋回事啊?趙荷花打誰了?為啥打架?她沒受傷吧?”
他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心裏著急得不行。
“你別著急,別著急。”
曲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荷花沒受傷,這事兒是她占理,你放心。”
秦守業這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沒受傷就行。”
“到底咋回事啊?你跟我說說。”
“走,咱去保衛科說,到那兒你就知道了。”
曲科長說著,領著秦守業往保衛科走去。
保衛科是一排平房,就在鋼廠大門往裏不遠的地方。
秦守業跟著曲科長快步走進了保衛科。
一進屋,秦守業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趙荷花。
她眼睛紅紅的,明顯就是哭過,臉上還帶著點委屈,看到秦守業進來,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沒說出來。
秦守業心裏一緊,連忙走了過去。
“荷花,你沒事吧?沒受傷吧?”
趙荷花搖了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聲音帶著點哽咽。
“三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秦守業抬頭往旁邊一看,靠牆蹲了七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一個個鼻青臉腫的,臉上身上都帶著傷,有的嘴角還流著血,看著挺狼狽。
其中一個小子秦守業還認識,叫孫小民,以前是個小流氓,秦守業以前跟他打過架,把他揍得不輕,沒想到這小子進鋼廠上班了。
秦守業心裏立馬就明白了,肯定是這幾個小子招惹趙荷花了。
“你別害怕,也別委屈,沒事的。”
秦守業拍了拍趙荷花的肩膀。
“到底咋回事,你慢慢說,把事情的經過跟我說說,有我在,沒人能為難你。”
趙荷花吸了吸鼻子,努力控製了一下情緒,慢慢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今天一早我來廠裡上班,剛騎車到鋼廠西院牆拐角那兒,就被他們七個攔住了。”
“他們說要跟我處物件,我跟他們說我已經有物件了,就是二錘哥。”
“結果他們根本不聽,還說不處物件也行,跟他們做朋友,讓我以後多照顧照顧他們,打菜的時候多給他們兩勺。”
“我不答應,就把你搬了出來,說你是我三哥,讓他們別胡來。”
“可他們說你算個啥,在廠裡他們想幹啥就幹啥,沒人能管得著。”
“然後他們就過來拉我,說要帶我去西院牆根兒說道說道,我被他們拉拽了幾下,心裏害怕,就……就動手了。”
趙荷花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三哥,我不是故意要打人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他們耍流氓……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把他們打得這麼慘。”
“廠裡不會開除我吧?不會不讓我上班吧?”
秦守業聽完,氣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衝著那七個小子走了過去。
孫小民抬頭看到秦守業,眼神裡閃過一絲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秦守業,你別過來,這事跟你沒關係,是我們跟趙荷花之間的事。”
“跟我沒關係?”
秦守業冷笑一聲,抬腳就朝著孫小民踹了過去。
“你們欺負我弟妹,還敢說跟我沒關係?”
這一腳力道十足,孫小民被踹得直接趴在了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其他六個小子見狀,想站起來反抗,秦守業根本不給他們機會,上去對著他們就是一頓踹,專挑大腿和屁股踹,疼得他們鬼哭狼嚎的,卻又不敢還手。
“讓你們欺負人!讓你們不長眼!”
“我弟妹也是你們能招惹的?”
“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秦守業越打越氣,下手也越來越重,要不是曲科長趕緊過去拉著他,他非得把這幾個小子的胳膊腿踹斷不可。
“守業,別打了,別打了!”
曲科長使勁拽著秦守業的胳膊。
“再打就出人命了,差不多就行了,這事廠裡會嚴肅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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