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車回到錢糧衚衕，剛進院子，就看見呂紅正站在劉德柱屋門口等著，手裏還拎著個暖水瓶，臉上帶著點侷促。
“劉德柱同誌，你出院了。”
呂紅笑著打了招呼，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麻煩你了呂紅同誌，給你添麻煩了。”
劉德柱撓了撓頭，有些拘謹。
“不麻煩，我就是幫著收拾收拾，屋裏都收拾好了，你進去歇著吧。”
秦守業看著他倆這害羞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也沒打趣他們，扶著劉德柱往屋裏走。
“先進屋躺著，別站著了。”
進屋一看，屋裏果然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椅子擦得鋥亮，地上也掃得一塵不染，窗戶開啟著，通風透氣，屋裏還有淡淡的皂角味。
秦守業把劉德柱扶到炕上躺下，轉頭對呂紅開了口。
“呂姐，德柱哥這傷還得養一陣子，平時你多費心。屋裏的米和麪，還有那些吃的，都是廠裡發的，他一個人吃不完，你可以叫孩子們過來一起吃，別客氣。”
呂紅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劉同誌的東西，我們不能沾光。”
“呂姐，你這就見外了。”
劉德柱躺在床上，語氣有些著急。
“那些東西我一個人也吃不了，放著也是浪費，你帶孩子們過來吃，正好熱鬧。”
田豐也幫著勸了句。
“呂姐，你就別推辭了，你帶著孩子過來，還能讓孩子幫著照看一下。”
“你在外麵洗衣服，讓孩子給我師哥端個茶倒個水也方便。”
呂紅猶豫了半天，看著劉德柱期盼的眼神，又想到三個孩子好久沒吃過飽飯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劉同誌，謝謝秦科長，謝謝田同誌。”
“這就對了，缺啥東西或者有啥事兒，直接跟我說，別不好意思。”
囑咐完這些，秦守業和田豐跟劉德柱打了聲招呼，就轉身離開了。
田豐回了自己家，秦守業則直接上了車，發動車子往醫院趕。
他到了醫院二樓，剛走到二嫂的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一個潑辣的女人聲音，帶著點蠻不講理。
“孩子還小，吃你們點東西怎麼了？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秦守業眉頭一皺，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亂糟糟的，病房裏多了一大家子人。
靠牆的張床位上躺著一個孕婦，旁邊站著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花布褂子，腰裏繫著圍裙，看那樣子是孕婦的婆婆。
地上還站著個八歲左右的男孩，梳著小平頭，臉上髒兮兮的，手裏還攥著半塊棗糕，正是二嫂床頭櫃上放的那種。
劉小鳳和張大霞站在床邊，臉色都不太好看，秦保家皺著眉，正要開口說話。
看到秦守業進來，劉小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說道。
“老三，你可來了！這孩子太不像話了！”
“怎麼回事？”
秦守業走到床邊，目光掃過那個男孩和他奶奶，語氣沉了下來。
“還能咋回事？”
“這家人是剛住進來的，說是二胎待產。剛才這孩子跑到咱們床頭櫃這兒，拿起吃的就往嘴裏塞，我們想著孩子小，也沒說啥。結果他得寸進尺，居然去搶你二嫂閨女的奶瓶，不給就哭，還拿東西砸人，剛才差點砸到你大侄女！”
“我跟他奶奶說，讓她管管孩子，她倒好，還說我們斤斤計較，孩子小不懂事！”
那個婆婆雙手叉腰，梗著脖子說道。
“我說的不對嗎？孩子才八歲，懂啥？不就是吃你們點東西，搶個奶瓶嗎？又沒把你們孩子怎麼樣，至於這麼咋咋呼呼的？”
“沒怎麼樣？”秦保家忍不住了。
“剛才他拿東西砸我閨女，要是砸到了怎麼辦？這可是剛出生的孩子，經得起他這麼折騰？”
“砸到了我賠你就是了，多大點事兒。”
那個婆婆滿不在乎地開了口。
“再說了，我孫子可乖了，從來不隨便打人，你們要是把奶瓶給他，他能扔東西啊？”
“你這話說的就不講理了！”
張大霞也忍不住開了口。
“我一直看著呢，是你孫子自己跑過來搶東西，我們沒招惹他一句。”
那個孕婦躺在病床上，也跟著幫腔。
“大姐，大媽，你們就別跟一個孩子計較了，等他長大了就懂事了。”
“懂事？這麼小就這麼霸道，長大了還得了？”
“這病房不是你們家，不能任由孩子這麼胡鬧！”
“我們胡鬧？”
那個婆婆眼睛一瞪，聲音更大了。
“我看是你們仗著人多欺負我們！不就是點吃的嗎？我賠給你們就是了，至於這麼圍著我們說嗎？”
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幾毛錢，往中間那張病床上一扔。
“這錢夠買你們那些破東西了，拿著！別在這兒嘰嘰歪歪的，影響我兒媳婦養胎！”
秦守業看著幾毛錢，又看了看那個蠻不講理的婆婆和一臉無所謂的男孩，眼神越來越冷。
男孩被他眼神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躲到了他奶奶身後。
“你嚇唬我孫子幹啥？”
“你這麼大人了，跟一個孩子一般見識，不害臊嗎？”
秦守業把頭轉向了劉小鳳他們。
“媽，二哥，別吵了！”
“你們看好二嫂和孩子，我去找一下院長。”
那個婆婆一聽他要去找院長，直接白了他一眼。
“認識院長咋了？院長還能把我們攆出去啊！”
“告訴你，我兒子也不是好惹的，我兒子是幹部……”
秦守業懶得跟她打嘴炮。
“秋菊，你把東西收拾一下，等會咱換個病房。”
“春燕，看好這個小崽子，他要是再敢胡鬧，就給我把他往死裡打！”
“把人打死了，你就去派出所自首，你家裏人我出錢養，我再給你家裏拿一萬塊錢。”
秦守業這話是說給那個婆婆聽的，他是擔心等下他出去，那個孩子又作妖。
“三哥，你放心去。”
林春燕說著就拿起了床頭櫃上的那把水果刀，眼神兇狠地看著那個孩子。
那孩子一下子就被嚇哭了。
“乖孫不哭，乖孫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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