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個啥！”
“他要進山打獵！”
姥姥愣了一下，立馬就站到了老爺子那邊。
“小三子，可不敢去啊！”
“山裡老虎吃肉了……老虎吃過肉，知道人肉好吃了，見著人它就撲……”
“被老虎吃了，你都不能投胎，你的魂都被老虎拘著。”
“老頭子，那叫什麼來著……虎什麼玩意來著？”
“虎倀！”
秦守業知道虎倀，聽老一輩的人說過，他也在書上看過。
就是人被虎吃掉後，其“鬼魂”反助虎吃人，傳說中引導猛虎食人的鬼物。
有時候也被拿來形容那些助紂為虐的人。
“姥爺，姥姥……這都是封建迷信！”
“你別管封禁不封禁，迷信不迷信！老虎吃人是真的！”
“我和你大舅二舅，大前天還去看了……那人被吃的，腦袋上的肉都被啃的隻剩下頭皮了！”
“你大舅回來，三天沒吃飯，吃啥吐啥……”
老爺子說完這句話，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肉，然後他也開始想吐了……
“姥爺，你們沒事去看那個幹啥！”
“公社書記讓去的，公社下麵的村子，都叫人去了……讓我們看看那些被老虎吃的隻剩骨頭的，然後讓各村拿點糧食，給他們家裏。”
秦守業有些無語，杜偉仁還真是好算計啊。
用死者慘狀博取同情心，讓大傢夥湊糧食……
“姥爺，咱們村給了。”
老爺子點點頭，坐到椅子上，拿出煙鬥裝了一些煙絲進去。
點著抽了一口，他嘆了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實在是太慘了，有的肚子被掏開了，心給挖了，有的胳膊腿就剩骨頭了……有的腦袋找不著了。”
“你沒見他們家裏人哭的有多慘！”
“有兩戶，家裏就剩下老的和小的了，以後日子都不知道咋過了。”
“還有一戶，家裏剩了一個瞎眼老太太和一個十五六的傻閨女，那老太太知道兒子死了，當天晚上就帶著孫女吃耗子葯了……”
秦守業心裏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杜偉仁，你是真造孽啊！
攤上你這麼一個公社書記，老鄉們算是倒血黴了。
他能明白那個瞎眼老太太為啥尋短見。
她沒能力養活自己，更沒能力把孫女拉扯大。
孫女要是個正常人，找個好人家，過去給人當媳婦，也能有口飯吃，能活下去！
一個傻子……誰能娶她？
村裡那些老光棍還不得把她欺負死？
家裏頂樑柱沒了，她又眼瞎，留孫女一個人在世上，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造孽！真造孽！”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就沒人收拾杜偉仁啊？”
姥爺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們那些當官的咋回事，咋去哪打聽去？”
“再說了，打聽這個幹啥？”
“他造的孽，早晚有一天老天爺讓他遭報應。”
“啥都等老天爺……老天爺也有不睜眼的時候。”
姥爺沒接秦守業這句話，因為他覺得這句話也有道理……
好人沒好報，惡人活千年的事情，從古至今發生了不知道多少了。
“死者家裏人去公社鬧了，被民兵給弄回村了。”
“去公社鬧有啥用，要去也得去縣裏！”
“公社杜偉仁當家，人被殺了，找幫凶要說法？”
姥爺抽了兩口煙。
“鄉下人，想不了那麼多……他們去公社，無非就是讓公社多給點錢和糧食。”
“姥爺，公社給多少錢和糧？”
“三十塊錢，三百斤糧食。”
秦守業愣住了……人命還真是不值錢！
“一個壯勞力，家裏的頂樑柱，就值這麼點！”
“姥爺，我有件事想不明白……公社弄的打獵隊，按理說老獵戶不少吧？”
“他們能幹出打虎崽子的事來？”
“帶崽的野牲口不能惹，他們不知道這個理兒？”
姥爺又嘆了一口氣。
“我找人打聽了，那打獵隊，帶隊的是杜偉仁的親戚，是他表弟！”
“那小子見著小虎崽子，根本就不聽勸，兩槍就給虎崽子打死了。”
“那個王八羔子惹了禍，就帶著民兵往山外頭跑，他是撿了一條命，可把別人害苦了。”
秦守業心裏的火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害人不淺的東西！
杜偉仁和他都不是什麼好鳥！
高嶺公社，被杜偉仁禍害的不輕啊！
秦守業心裏有了為民除害的想法。
兩條路，第一條是找到杜偉仁和他表弟，直接抓山裡喂老虎。
第二天，就是把這件事捅上麵去，七八條人命，不是小事！
“小三子，你尋思啥呢？”
“姥爺，我沒尋思啥……咱們村捐糧了嗎？”
姥爺搖了搖頭。
“沒有，你二舅和我商量了，糧食不捐！”
秦守業有些納悶，姥爺和二舅不是那種自私自利的人。
按理說多少都該給點啊。
“那糧食捐到公社，說不定又要被扒一成，我倆讓人拉了糧食，直接送那些人家裏去了。”
“一家一百斤棒子麵。”
“你二舅跟村裡人商量了，大傢夥同意了，我們才這麼乾的。”
秦守業心裏鬆了一口氣，就說姥爺和二舅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
“咱們村存糧多，大傢夥能熬過今年，明年口糧也有富裕，村裡人你一碗他半碗，就把糧食湊齊送過去了。”
秦守業點了點頭。
“這是積德的事，該這麼乾。”
他沒接著這個話題往下說，而是動手把袋子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好吃的放了一大桌子，小丫頭捧著碗，接了不少哈喇子了。
“小饞貓！”
秦守業笑著開啟一個巧克力棒，放到了她手裏。
小丫頭眉頭皺了皺……
“三鍋，這咋跟我吃完玉米，拉的粑粑似的？”
秦守業嘴角抽了抽，這小丫頭真有生活！觀察的也真細緻！
“你這麼說，還吃不吃了？”
小丫頭猶豫了一下，閉上眼咬了一口，嚼了兩口她眼睛就睜開了。
“三鍋，這不是粑粑！”
秦守業有些無語了……你還吃過粑粑啊？
“好吃不？”
“好吃！”
秦守業把她手裏的碗接過去，用熱水燙了一下，拿起一袋奶粉倒進去一些，接著又加了一些水，用筷子攪合了一下。
“等會喝，現在太燙了。”
小丫頭點點頭，搬了個小凳子放到了門口。
“三鍋放著，有風，涼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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