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那句帶著一絲調侃,又充滿了不容置疑意味的任命,像一塊石頭,投入了梁安琪那早已波濤洶湧的心湖。
總工程師?
玩玩泥巴?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屈辱和好勝心的情緒,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是誰?她是巷港李氏集團的王牌秘書,是經手過數千萬美元專案的商界精英。
現在,竟然要被一個鄉下男人安排去當一個連圖紙都還停留在草稿階段的專案的所謂總工程師?
但她沒有拒絕。
因為她知道,拒絕,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在這個院子裏,在這個男人麵前,證明自己價值的最後機會。
她將重新變回那隻被圈養在獨立小院,隻能坐等投喂的金絲雀。
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好。”她抬起頭,迎著林嘯那玩味的目光,聲音清冷,卻異常堅定,“不過,既然是總工程師,我需要完整的專案資料,以及……對專案所有技術環節的絕對知情權和建議權。”
她試圖為自己爭取最後的體麵和主動權。
“可以。”林嘯的回答,乾脆得讓她有些意外。
他對著旁邊的陸雪瑤笑了笑:“聽到了嗎,陸組長,以後,你可就有個專業的搭檔了。你們倆,一個主理論,一個主實踐,正好互補。”
他三言兩語,就將一場潛在的權力之爭,消弭於無形,還順便給兩人定了性。
陸雪瑤冰雪聰明,立刻就明白了林嘯的意思。
她站起身,熱情地拉起梁安琪的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太好了!安琪姐,我正好有一大堆關於材料力學的問題想請教你呢!走走走,我們去書房,那裏的資料更全!”
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心機、對知識充滿了純粹熱情的女孩,梁安琪那顆緊繃著的心,不知為何,稍稍放鬆了一些。
或許……事情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
……
接下來的幾天,林嘯的小院裏,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東邊的書房,徹底成了陸雪瑤和梁安琪的“技術攻關小組”的大本營。
兩個同樣優秀,卻風格迥異的女人,開啟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陸雪瑤的優勢,在於她紮實的理論基礎和來自周文博教授那源源不斷的、代表著世界最前沿的學術資料。
她能從最基礎的物理公式出發,構建起整個風力提水裝置的理論模型,計算出每一個零件所需要承受的力。
而梁安琪的優勢,則在於她豐富的專案管理經驗和對實踐應用的敏銳嗅覺。
她或許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微積分公式,但她能一眼就看出,某個設計在實際應用中可能會出現什麼問題,某個零件用什麼材質、什麼工藝來製造,纔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選擇。
兩人時常會因為一個技術細節,爭論得麵紅耳赤。
“不行!這裏的齒輪比必須是1:3.75!這樣才能在平均風速下,達到最大的扭矩輸出!”陸雪瑤指著圖紙,寸步不讓。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梁安琪抱著手臂,同樣毫不退讓,“但你考慮過沒有?以青石鎮現有的加工水平,根本做不出精度達到0.01毫米的齒輪!與其追求那不存在的理論最優解,不如退而求其次,採用更穩定的1:3.5的齒輪比,雖然功率會損失百分之五,但故障率能降低一半以上!”
這種爭論,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林嘯從不參與,他隻是偶爾會在路過書房時,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聽上一會兒。
每當兩人爭執不下,陷入僵局時,他總會輕飄飄地,扔下一句看似不經意的話。
“用……試試,或許可以解決你們的矛盾。”
“扇葉的迎風角,可以參考一下信天翁的翅膀結構,效率會更高。”
他的每一句話,都如同神來之筆,總能精準地,為兩個陷入困境的頂級“做題家”,指出一條她們聞所未聞,卻又豁然開朗的“捷徑”。
每一次,當兩個女人順著他的思路,解決了難題後,再回頭時,那個男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隻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梁安琪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她發現,自己和陸雪瑤,就像兩個最頂級的畫師,擁有最精湛的畫技。
但林嘯,卻是那個……定義“美”的人。
她們在他的框架下,無論如何掙紮,都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這種感覺,讓她既感到挫敗,又忍不住……產生了一絲病態的、想要探究得更深的渴望。
而就在“技術小組”的研究漸入佳境時,一個不速之客,再次打亂了這份寧靜。
周啟華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捧著玫瑰花,也沒有再提著金條。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極有學者風範的老者。
“Angie!”周啟華站在院子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勝利者般的微笑,“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從省水利設計院請來的總工程師,張承德,張教授!是國內頂尖的水利專家!”
他特意將“專家”兩個字,咬得極重。
“我聽說,你們在搞一個什麼……風車抽水的專案?”他故作關切地說道,“我怕你們被一些‘民科’的奇思妙想帶進溝裡,所以特意請了張教授來,給你們……指導指導工作。”
這番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矛頭直指林嘯!
他就是要用真正的“權威”,來擊碎林嘯那個“鄉下土皇帝”的偽裝!他要讓梁安琪看看,誰,纔是真正懂科學,能給她提供幫助的人!
那位張教授也揹著手,一臉傲慢地走了進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院子裏的眾人,當看到那張簡陋的圖紙時,鼻子裏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隻看了一眼,便直接下了定論。
“年輕人有點想法是好的,但科學,是嚴謹的!不是靠異想天開!這種簡陋的設計,連最基本的流體力學原理都違背了,怎麼可能成功?”
他這番權威十足的斷言,讓陸雪瑤的臉,瞬間就白了。
而梁安琪的黛眉,也緊緊地蹙了起來。
就在這時,林嘯端著一杯酸梅湯,從屋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那位趾高氣揚的張教授,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周啟華,笑了。
“哦?那依張教授的高見,應該如何設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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