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拖家帶口,從四麵八方,潮水般地湧向了黑風山腳下那個剛剛掛起“林氏採石場”牌子的地方。
當林嘯站在一塊高高的岩石上,看著下方那黑壓壓的、至少有三四百號人的、麵黃肌瘦卻眼神火熱的村民時,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第一步。
而在那擁擠的人群中,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一對夫妻。
男人約莫三十齣頭,身材高大,但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傲氣,他看著眼前這片混亂的場麵,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不甘。
他身邊的妻子,則顯得與這片貧瘠的土地格格不入。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形窈窕,即便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也難掩那份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書卷氣。
她麵板很白,是那種長期不見烈日的細膩,一雙杏眼清澈如水,此刻正寫滿了憂愁。
她正低聲地,對丈夫說著什麼,似乎是在勸慰。
林嘯的【真實之眼】悄然掃過。
【何婉秋,27歲,外籍人,高中文化,曾任鎮供銷社會計。】
【陳東,31歲,本地人,鎮上最好的木匠,手藝精湛。】
【關係:夫妻。兩人三年前自由戀愛結婚,感情深厚。
陳東為人正直,對妻子極好,但性格孤傲,自恃手藝,不願為五鬥米折腰,更不屑與普通村民一同乾挖石頭的“粗活”。】
林嘯的嘴角,微微上揚。
會計?這可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人才。
…………
“林氏採石場”開工的第一天,場麵既熱火朝天,又混亂不堪。
幾百號餓紅了眼的村民,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掄起鐵鎚和鎬頭,叮叮噹噹地砸著那些黑色的岩石。
對他們來說,這砸的不是石頭,是能讓全家活下去的棒子麵。
林嘯沒有急著擴大規模,他深知“飢餓營銷”的道理。
他隻招三百人,卻故意放出風聲,說後麵可能還會招人,讓那些沒被選上的人也天天守在採石場外,眼巴巴地看著裏麵的人有活乾、有飯吃,將這股求生的慾望,發酵到極致。
採石場中央,臨時搭起了一個巨大的棚子,棚子裏,幾口大鐵鍋一字排開。
白秀珠和柳如煙兩位美婦,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滿頭大汗地準備著午飯。
雪白的玉米餅子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另一口鍋裡,燉著香氣撲鼻的野菜豬肉雜燴湯——林嘯空間裏吃不完的野豬下水和邊角料,配上一點野菜,在這年頭,已經是足以讓人流淚的人間美味。
混亂,主要體現在管理上。
工人的登記、工具的發放、工分的計算……所有的事情都擠在一起,負責登記的錢有德忙得焦頭爛額,賬本上亂成了一鍋粥。
林嘯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眉頭微皺。
他知道,一個成熟的企業,必須要有完善的管理製度。
而管理的核心,就是一個優秀的財務人員。
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人群邊緣,那個正拿著一個小本子,認真地記錄著什麼的女人身上。
是何婉秋。
她的丈夫陳東,最終還是沒能拗過現實,黑著臉,加入了砸石頭的隊伍。
但他幹活時明顯心不在焉,時不時地停下來,看著自己那雙本該拿刨子和鑿子的手,現在卻握著冰冷的鐵鎚,眼神裡充滿了屈辱。
而何婉秋,則沒有去乾那些重活。
她主動找到了錢有德,說自己識字、會算術,可以幫忙做一些登記的活,不要工錢,隻要每天能多領一個玉米餅就行。
此刻,她正一絲不苟地,用一個破舊的鉛筆頭,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著每個村民的名字和他們領取的工具。
她的字跡清秀,條理分明,與錢有德那鬼畫符般的賬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嘯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下岩石,穿過喧鬧的人群,徑直來到了何婉秋的麵前。
“同誌,你好。”
溫和而又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何婉秋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是那位傳說中的“林英雄”時,臉頰瞬間就紅了,有些緊張地站起身:“林……林老闆,您好。”
“別緊張,坐。”林嘯的笑容很和煦,他指了指何婉秋手裏那個小本子,“我剛纔看了,你記得很清楚,也很有條理。”
“沒……沒什麼,我以前……做過會計。”何婉秋的聲音細若蚊蚋,她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這讓她更加侷促不安。
“會計?”林嘯故作驚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缺一個懂賬目的文化人!”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還在跟一本爛賬較勁的錢有德,朗聲說道:“錢掌櫃,你年紀大了,這活太累,先去廚房幫幫忙吧!”
隨即,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何婉秋,語氣誠懇地發出了邀請:“何婉秋同誌,我觀察你很久了,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同誌。我現在想正式聘請你,擔任我們採石場的總會計,專門負責所有工人的登記、考勤、工分計算和糧食發放工作。”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周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條件。
“這個工作很辛苦,也很重要。所以,待遇嘛……自然也不能和普通工人一樣。”
“從今天起,你的工分,按雙倍計算。而且,你領的糧食,不是棒子麵。”
他看著何婉秋那雙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清澈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精白麪。”
轟!
精白麪!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所有村民的耳邊炸響!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用一種混雜著嫉妒和羨慕的火熱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人!
天啊!在這連棒子麵都當寶貝的年頭,她……她竟然能天天吃上白麪?!這是何等的恩寵!
何婉秋也徹底懵了!
她獃獃地看著林嘯,隻覺得像是在做夢。
然而,就在她即將下意識點頭的瞬間,一個充滿了憤怒和羞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們不幹!”
陳東扔掉手裏的鐵鎚,大步流星地沖了過來,一把將自己的妻子拉到身後,雙目赤紅地瞪著林嘯!
“我陳東的婆娘,不是給你當賬房先生的!她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麵,像什麼樣子?!”他梗著脖子,用一種極其不合時宜的傲氣,嘶吼道。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自己一個大男人,在這裏像牲口一樣砸石頭,隻能換來餬口的棒子麵。
而自己的老婆,隻是寫寫畫畫,就能吃上精貴的白麪?
這傳出去,他陳東的臉,往哪兒擱?!
最重要的是,他總覺得眼前的男人對他的媳婦圖謀不軌!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
放著白麪都不要?這人是餓瘋了吧?
林嘯看著這個被無謂的自尊心沖昏了頭腦的男人,臉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憐憫。
他沒有理會他,隻是將目光,投向了被他死死護在身後的何婉秋,平靜地問道:
“何同誌,這是你的意思嗎?”
“我……”何婉秋的心,徹底亂了。
一邊,是丈夫那可憐又可悲的自尊。
另一邊,是那雪白誘人,能讓家人不再挨餓的精白麪。
她看著丈夫那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又想起了家裏那早已空空如也的米缸,和自己那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日漸消瘦的身體。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從丈夫的身後,走了出來。
她沒有去看丈夫那不敢置信的眼神,隻是對著林嘯,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堅定。
“林老闆……這份工,我……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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