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跳下車。
剛一踏入這片喧囂的營地,那種強烈的年代感和異域風情便撲麵而來。
這裏沒有後世那種規劃整齊的商業街,也沒有花哨的廣告牌。
一切都顯得那麼粗獷和原始。
以那個巨大的敖包為中心,人們自發地分成了幾個區域。
最外圍是牲**易區。
成群的牛羊被趕在一個個臨時搭建的木柵欄裡,散發著濃烈的糞便和泥土的味道。
戴著皮帽的漢子們在牲口中間穿梭,他們不怎麼大聲討價還價,而是兩人把手縮排寬大的袖筒裡,用手指暗暗捏著比劃價格。
“他們在幹嘛?怎麼神神秘秘的?”陸雪瑤推了推眼鏡,好奇地看著兩個正在“捏手指”的老牧民。
“這叫‘袖裏吞金’。”林嘯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一種古老的交易行規。價錢隻有買賣雙方知道,免得別人抬價或者壓價。談妥了,直接牽牛走人。”
“真有意思。”
越過牲口區,就是最熱鬧的“巴紮”(集市)。
這裏沒有固定的攤位,牧民們大多是將自家帶來的皮毛、奶疙瘩、風乾肉鋪在一張破氈子上,就地叫賣。
而那些從城裏來的倒爺,則開著卡車或者拖拉機,車鬥上堆滿了磚茶、布匹、鹽巴、甚至還有鋁鍋和暖水瓶。
“換茶磚!上好的湖南黑茶,五斤羊毛換一塊!”
“的確良花布!不要錢,隻要工業券!三尺布換一張自行車票!”
叫賣聲此起彼伏,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這種以物易物,或者以票證為主的交易方式,充滿了八十年代初特有的時代印記。
“林嘯,你看那個!”
秦沐雪忽然拉了拉林嘯的衣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
那是一個蒙古族老阿媽的攤子。
攤子上沒擺吃的,而是鋪著幾張硝製得極好的動物皮毛。
有火紅色的狐狸皮,有灰白色的狼皮,最中間的,竟然是一張極其罕見的……雪豹皮!
那張皮毛底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白色,上麵佈滿了黑色的實心斑點,毛絨厚實柔軟,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好漂亮的皮子!”梁安琪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以前在香港也見過不少皮草,但這種純野生的、毫無人工修飾痕跡的頂級雪豹皮,還是第一次見。
“去看看。”
林嘯帶著幾女走了過去。
“阿媽,這張皮子怎麼賣?”林嘯指著那張雪豹皮,蹲下身問道。
老阿媽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幾個衣著光鮮的外鄉人。
“不賣錢。”老阿媽搖了搖頭,伸出乾枯的手指比劃了一下,“換收音機。要那個……能聽京城廣播的大盒子。還要十斤白糖。”
在這個偏遠的牧區,錢有時候真不如一些緊俏的工業品好使。
一台收音機,對他們來說就是瞭解外麵世界的唯一視窗。
而白糖,更是稀缺的奢侈品。
“收音機?”
林嘯笑了。
他這次出來,為了路上解悶,還真帶了幾台半導體收音機,都是從京城友誼商店買的高階貨,熊貓牌的。
“阿生,去車上拿台收音機過來,再提十斤白糖。”林嘯回頭對跟著的阿生吩咐道。
“好嘞!”
不一會兒,阿生抱著一台嶄新的熊貓牌半導體和一袋白糖跑了過來。
林嘯把收音機放在攤子上,按下開關,調了一下頻道。
“呲——”
一陣電流聲過後,裏麵清晰地傳出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老阿媽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個鐵盒子,生怕弄壞了。
“好!好!換了!”
她麻利地把那張雪豹皮捲起來,塞進林嘯懷裏,然後緊緊地抱住那台收音機,生怕林嘯反悔似的。
“這買賣,劃算。”梁安琪看著那張皮子,眼睛裏閃爍著商人的精明,“這張皮子要是拿到香港去拍賣,至少能賣到十萬港幣!你一台幾十塊錢的收音機就換來了,簡直是暴利!”
“在這裏,這台收音機的價值,就是比這皮子高。”林嘯拍了拍皮子,“物以稀為貴,各取所需罷了。”
“走,再去那邊轉轉。”
有了這次成功的交易,眾女的購物慾被徹底激發了。
在梁安琪的精打細算下,他們用帶來的幾塊上海牌手錶、幾張縫紉機票,甚至是一些玻璃絲襪,換取了大量頂級的羊絨、珍貴的藥材(如肉蓯蓉、野生黃芪),還有幾把做工極其精美的蒙古短刀。
就在她們買得不亦樂乎的時候,集市中央忽然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吼!!!”
那聲音如同幾百頭野獸在咆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怎麼回事?”蘇晚晴嚇了一跳,往林嘯身邊靠了靠。
“是摔跤比賽開始了!”
剛才那個帶路的巴特爾大叔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滿頭大汗,一臉興奮地拉著林嘯。
“林兄弟!快去看!今天可是咱們這兒最厲害的‘搏克手’(蒙古族摔跤手)巴根,對戰外盟來的挑戰者!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大場麵啊!”
“摔跤?”
一聽這兩個字,葉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比看到什麼名貴皮草還要興奮。
“師父!咱們快去看看!”
她也不管別人,一溜煙地就朝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擠了進去。
“這丫頭……”林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手裏剛換來的一大包東西遞給阿生,“把這些送回車上放好。你們幾個,跟緊我,別走散了。”
林嘯伸手護住秦沐雪和阿諾,一行人也順著人流,朝著那片被圍得水泄不通的草地擠了過去。
穿過層層疊疊、穿著各色長袍的牧民,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場地中央,用白灰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圈內,兩個**著上身,隻穿著鑲有銅釘的粗牛皮坎肩(卓得戈)和肥大摔跤褲的壯漢,正像兩頭正在角力的公牛一樣,死死地抓著對方的肩膀,在草地上來回挪動著腳步,尋找著一擊必殺的破綻。
肌肉賁張,汗水在陽光下閃爍,每一次碰撞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這,就是屬於男人的,最原始的暴力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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