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推開門,屋裏的熱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木柴燃燒的鬆脂香。
老院長還沒睡,正坐在那張新修好的桌子前,藉著燈光,用一塊紅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什麼。
聽到動靜,老院長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慈祥。
“回來了?爐子上溫著水,燙燙腳再睡。”
“您還沒歇著?”林嘯走過去,看清了老院長手裏的東西——那是幾枚擦得鋥亮的軍功章。
“睡不著。”老院長放下軍功章,指了指旁邊的一堆布包,“這不,想著你們待不了多久,給你們收拾點東西。”
“這是咱院裏自己曬的紅棗,那是後山採的核桃,還有這幾雙鞋墊,是那幾個老姐姐連夜納出來的。”老院長一邊說,一邊把布包往林嘯懷裏塞,“都不值錢,是個心意。”
林嘯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東西,心裏沉甸甸的。
“院長,這也太多了,車都要裝不下了。”
“多啥多!你們那是大車,裝得下!”老院長板起臉,“你們大老遠跑來,又出錢又出力,把這破院子修得跟宮殿似的。咱們也沒啥好謝的,就能拿這點土東西。你要是嫌棄,那就扔了!”
“我收,我收。”林嘯連忙把東西接過來,抱在懷裏,“這比金山銀山都貴重。”
老院長這才露出了笑容,拍了拍林嘯的手背。
“小林啊,回去路上慢點開。到了京城,別忘了給我們來個信兒。”
“一定。”
這一夜,林嘯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院子裏就有了動靜。
林嘯穿好衣服出來,發現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不僅是老兵們,連那個獨臂老教師也帶著孩子們趕來了。
幾十號人,靜靜地站在晨霧中,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
“怎麼都起這麼早?”林嘯有些意外。
“聽說你要走了,送送你。”老李頭拄著柺杖走過來,往林嘯手裏塞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剛煮的,路上吃。”
“林叔叔,這是我畫的畫,送給你!”二蛋擠出人群,遞給林嘯一張皺巴巴的紙。
畫上畫著一輛歪歪扭扭的大汽車,還有一個很高很高的人。
“畫得真好。”林嘯摸了摸二蛋的頭,小心翼翼地把畫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叔叔一定好好儲存。”
阿生和幾個司機正在往車上搬東西。
除了老院長準備的紅棗核桃,還有村民們送來的臘肉、乾菜、甚至還有兩隻活雞。
“老闆,這……這車真塞不下了。”阿生苦著臉,指著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後備箱,“連副駕駛腳底下都堆滿了。”
“塞不下也得塞。”林嘯開啟車門,把那兩隻雞接過來,塞到了後座底下,“這是鄉親們的心意,落下一樣,就是打我的臉。”
“好嘞!那我把這袋紅薯綁車頂上!”阿生見狀,也不再廢話,麻利地爬上車頂。
一切收拾妥當,天已經大亮。
“上車!”
林嘯揮了揮手。
葉嵐、蘇晚晴、陸雪瑤紛紛鑽進車裏。
阿諾坐在副駕駛,懷裏抱著那個裝滿鞋墊的布包,眼圈紅紅的。
“走了!”
林嘯發動引擎。
“轟——”
吉普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駛出院門。
後視鏡裡,那些身影越來越小。
老院長站在最前麵,挺直了腰桿,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身後的老兵們,無論是有腿沒腿,有手沒手,全都努力地挺直了身子,舉起了手。
連那些孩子們,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舉起了一隻隻稚嫩的小手。
晨光灑在他們身上,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林嘯看著後視鏡,鼻子發酸。
他按了一下喇叭。
“嘀——”
一聲長鳴,算是最後的回應。
車子拐過山腳,那群人影終於消失不見。
車廂裡很安靜,沒人說話。
阿諾一直扭著頭,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木,肩膀微微聳動。
“想家了?”林嘯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阿諾吸了吸鼻子,轉過頭,“就是覺得……他們真好。”
“是啊,真好。”林嘯點了點頭,“所以我們要努力,以後讓他們過得更好。”
“嗯!”阿諾重重地點了點頭,擦乾眼淚,“林大哥,等回了京城,我也要好好學本事,以後我也要像晚晴姐那樣,能幫上忙。”
“好,有誌氣。”林嘯笑了笑,“想學什麼?開車?還是認字?”
“都學!”阿諾握緊了拳頭,“還有……我想學做生意。”
“做生意?”葉嵐在後座探出頭來,“你想當老闆娘啊?”
“去你的!”阿諾臉一紅,伸手去打葉嵐,“我是想……以後能幫林大哥管管賬,省得他被人騙了。”
“喲喲喲,這就開始管賬了?”蘇晚晴也笑著打趣,“看來咱們以後得叫你老闆娘了。”
車廂裡的氣氛終於活躍了起來。
林嘯聽著幾個女人的玩笑,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車隊在山路上蜿蜒前行。
太陽越升越高,霧氣散去,露出了湛藍的天空。
路邊的景色也在不斷變化,從荒涼的山嶺,逐漸變成了平緩的丘陵,偶爾還能看到幾片綠油油的麥田。
“前麵有個河灘,看著不錯。”
開了兩個多小時,林嘯指了指路邊的一條小河。
河水清澈,兩岸是大片的鵝卵石灘,幾棵柳樹垂在水麵上,隨風搖曳。
“停車歇會兒吧,正好把早飯吃了。”
“好誒!”葉嵐第一個響應,“我都餓扁了!”
車隊緩緩停在路邊。
眾人跳下車,活動著僵硬的四肢。
阿生帶著人去河邊打水,蘇晚晴和阿諾把車上的乾糧拿下來。
“這地方真美。”陸雪瑤拿著相機,對著河麵拍了幾張,“要是夏天來,還能遊個泳。”
“現在也不錯。”林嘯走到河邊,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手腕一抖。
“嗖——”
石頭貼著水麵飛了出去,在河麵上激起一串漣漪。
“一、二、三……七個!”葉嵐數著,“師父,厲害啊!我也來!”
她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出去。
“噗通!”
石頭直接沉底,濺起一朵大水花。
“哎呀!失手了!”葉嵐氣得跺腳。
眾人都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阿生忽然指著上遊喊道:“老闆!你看那是啥?”
林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上遊的河灣處,似乎有一群白色的東西在移動。
“好像是……羊?”
“不,是鴨子!”阿諾眼尖,“野鴨子!好大一群!”
“野鴨子?”葉嵐眼睛亮了,順手就要去摸槍。
“別動槍。”林嘯攔住她,“槍聲太大,別把附近的村民引來。
再說,這也不是深山老林,隨便開槍不好。”
“那咋辦?看著肉跑了?”葉嵐有些不甘心。
“用這個。”
林嘯從地上撿起幾顆石子,在手裏掂了掂。
“彈弓?”
“比彈弓好使。”
林嘯笑了笑,看著那群越來越近的野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阿諾,借你的皮筋用用。”
“啊?”阿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紅著臉解下紮頭髮的皮筋遞給林嘯。
林嘯找了個Y字形的樹杈,把皮筋綁上,這就成了一個簡易的彈弓。
“看好了。”
他夾起一顆石子,拉開皮筋。
“崩!”
石子破空而出。
“嘎——!”
一隻飛在最前麵的野鴨應聲栽進水裏,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的鴨子受驚,呼啦啦全飛了起來。
“好!”
眾人齊聲喝彩。
阿生二話不說,脫了鞋襪就下水去撈鴨子。
“今中午有烤鴨吃了!”
大家在河灘上生起了火。
野鴨被拔了毛,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那兩隻老鄉送的活雞也被燉成了湯,裏麵加了紅棗和枸杞。
香味在河灘上瀰漫開來。
“林大哥,給。”蘇晚晴撕下一條鴨腿遞給林嘯。
“你們吃。”林嘯擺擺手,“我喝點湯就行。”
他端著湯碗,坐在柳樹下,看著這群人在河灘上嬉笑打鬧。
吃完飯,大家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林大哥,這車……能不能讓我開會兒?”阿諾忽然指著吉普車問道。
“你會開?”林嘯有些意外。
“我看你開了一路,大概……看會了。”阿諾有些不確定地說,“就是……想試試。”
林嘯看著她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笑了。
“行,試試就試試。”
他把鑰匙扔給阿諾。
“不過先說好,就在這河灘上練練,不能上路。”
“好!”阿諾接過鑰匙,興奮地跳上了駕駛座。
林嘯坐在副駕駛,手把手地教她掛擋、踩離合。
“慢點鬆……對,給油……別給太大!”
“轟——”
吉普車猛地竄了出去,差點撞到樹上。
“踩剎車!踩剎車!”
“吱——”
車子猛地停住,林嘯的頭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
“嚇死我了……”阿諾拍著胸口,小臉煞白,“這鐵傢夥勁真大。”
“沒事,多練練就好了。”林嘯揉了揉額頭,“剛才起步太猛了,離合要慢鬆。”
“再來一次?”
“再來!”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手忙腳亂的教學中過去了。
雖然阿諾的車技還很爛,但這並不妨礙她那一臉的興奮和滿足。
當夕陽再次染紅了天邊。
車隊重新回到了公路上。
這一次,林嘯依然坐在駕駛座上。
阿諾坐在旁邊,手裏還比劃著掛擋的動作,嘴裏念念有詞。
“鬆離合……給油……換擋……”
林嘯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別練了,等到京城,我給你找個駕校好好學。”
“真的?”
“真的。不僅學開車,還得學認字,學管賬。你以後可是咱們的大管家,不會這些怎麼行?”
“嗯!我一定好好學!”
車輪滾滾,向著北方的京城疾馳而去。
而在那裏,一個新的時代,正在等待著這群年輕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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