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壓低身形,腳尖點地,無聲地滑入灌木叢中。
葉嵐則像一隻靈巧的猿猴,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棵老槐樹,佔據了製高點。
那七八個紅色的熱源越來越近,腳步聲雜亂無章,甚至還有低聲的交談。
“二叔,這地兒真的有野豬?”
“噓!小聲點!我都看見腳印了,就在這附近轉悠。那畜生肥得很,要是打著了,夠咱全村吃頓肉的。”
“可是……前麵就是光榮院了,要是驚著老英雄們……”
“怕啥?咱們又不進院子,就在後山轉轉。再說了,這大晚上的,老頭子們早睡了。”
林嘯藏在樹後,聽著這幾句帶著濃重鄉音的對話,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原來是附近村裏的獵戶。
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對著樹上的葉嵐打了個手勢。
葉嵐收起已經瞄準的槍口,從樹上滑了下來,落在林嘯身邊。
“師父,咋整?看著像是村民。”葉嵐湊到林嘯耳邊,小聲問道。
“嚇唬一下就行,別傷人。”林嘯低聲說。
兩人猛地從灌木叢中竄出,擋在了那群人的麵前。
“站住!”
葉嵐一聲厲喝,手中的手電筒猛地開啟,刺眼的光柱直射那群人的眼睛。
“啊!誰?!”
那群村民被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舉起土槍和獵叉,但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隻能胡亂揮舞。
“別動!再動開槍了!”葉嵐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這聲音比什麼都管用。
那群村民瞬間僵在原地,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手裏的傢夥差點掉在地上。
“別……別開槍!我們是良民!是良民啊!”領頭的一個漢子舉起雙手,聲音都在哆嗦。
林嘯走上前,伸手按下葉嵐的手電筒,讓光線變得柔和一些。
他看清了這群人。
七八個漢子,穿著破舊的棉襖,腳上蹬著草鞋或解放鞋,手裏拿的所謂武器,除了兩桿老掉牙的火藥槍,剩下的全是削尖的木棍和生鏽的獵叉。
一個個麵黃肌瘦,顴骨高聳,眼神裡透著驚恐和……飢餓。
“大晚上的,拿著槍在光榮院後麵轉悠,想幹什麼?”林嘯板著臉問道。
“同……同誌,我們……我們是來打野豬的。”領頭的漢子結結巴巴地解釋,“村裡斷糧了,娃娃們餓得直哭……我們就想著……想著碰碰運氣……”
“打野豬?”林嘯看了一眼他們手裏的傢夥,“就憑這些?那野豬皮糙肉厚,你們這火藥槍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萬一激怒了它,你們這點人都不夠它拱的。”
“那……那也沒辦法啊。”漢子低下頭,一臉苦澀,“總不能看著娃娃們餓死吧。”
林嘯看著這群漢子。
他們的手粗糙乾裂,全是凍瘡。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凶光,隻有無奈和為了生存的掙紮。
這就是這個年代最真實的底層百姓。
林嘯心裏的那點火氣徹底消散了。
“把槍放下。”林嘯語氣緩和了一些。
漢子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土槍和木棍放在了地上。
“回去吧。”林嘯擺擺手,“這附近沒野豬,都被我們嚇跑了。”
“啊?那……那我們……”漢子們一臉失望,有的甚至眼圈都紅了。空手回去,怎麼麵對家裏餓得哇哇叫的孩子?
“等一下。”
林嘯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漢子們。
“阿生!”他對著營地喊了一嗓子。
“在!老闆!”阿生提著一根木棍,帶著幾個人跑了過來。
“去車上,搬兩袋大米,一袋白麪,再拿十斤臘肉過來。”
“是!”
不一會兒,阿生帶著人,扛著沉甸甸的米麪走了過來。
林嘯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這些,拿回去給孩子們吃。別再出來冒險了。”
“這……這……”領頭的漢子看著地上的糧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是給我們的?”
“拿著吧。”林嘯笑了笑,“我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看不得孩子餓著。”
“噗通!”
漢子猛地跪在地上,對著林嘯磕了個響頭。
“恩人啊!您是活菩薩啊!”
身後的幾個漢子也紛紛跪下,磕頭如搗蒜。
“行了行了,快起來。”林嘯連忙把人扶起來,“趕緊回去吧,別讓家裏人等急了。”
漢子們千恩萬謝,扛起米麪,像是扛著金山銀山一樣,歡天喜地地走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葉嵐撇了撇嘴。
“師父,你這也太好說話了吧?咱們的糧食也不多啊。”
“咱們少吃一口餓不死。”林嘯轉身往回走,“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命。”
“走吧,回去接著喝酒。”
回到帳篷,老兵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聊著。
“小林,咋回事啊?剛才聽著外麵動靜挺大。”老院長關切地問道。
“沒事,幾個迷路的獵戶。”林嘯輕描淡寫地帶過,“已經送走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老院長點了點頭,“這山裡不太平,晚上還是少出去。”
“來來來,接著喝!”老張舉起酒杯,“剛才說到哪了?說到咱們連長……”
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林嘯坐回位子上,阿諾給他倒了一碗熱茶。
“林大哥,你真好。”阿諾小聲說道。
“嗯?”林嘯看她。
“剛才我都聽見了。”阿諾指了指外麵,“你給那些人糧食。以前在寨子裏,隻有大祭司才會這麼做。”
“那是因為我有。”林嘯喝了口茶,“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古人說的。”
“不懂。”阿諾搖搖頭,“反正……就是好。”
她看著林嘯,眼神裡滿是崇拜。
這個男人,不僅能打,心還善。就像山裏的太陽,暖烘烘的。
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
老兵們喝得有點多,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被阿生他們攙扶著回了帳篷。
林嘯沒有睡。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幾間破敗的瓦房,心裏盤算著明天的工程。
“張老。”
他走到張承德身邊。張承德正拿著手電筒,對著牆壁照來照去。
“還沒睡呢?”
“睡不著啊。”張承德嘆了口氣,“這房子……地基都有點下沉了。牆體也有裂縫。光是修修補補恐怕不行,得加固。”
“那就加固。”林嘯說,“要水泥?鋼筋?我讓人去拉。”
“這些都不缺。”張承德指了指牆角,“缺的是……暖氣。這冬天馬上就要到了,光靠爐子不行,煙熏火燎的不安全。我想給這幾間屋子裝上土暖氣。”
“土暖氣?”林嘯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需要什麼?”
“管子,還有鍋爐。”張承德比劃了一下,“管子咱們車上有,但鍋爐沒有。得現砌,或者買箇舊的改改。”
“不用買。”
林嘯想起了什麼。
“咱們帶來的物資裡,不是有幾個廢舊的油桶嗎?那個鐵皮厚,改改能用。”
“油桶?”張承德琢磨了一下,“行!那個改鍋爐正合適!隻要焊工手藝好,不漏水就行。”
“焊工咱們有。”林嘯笑了,“杜師傅帶來的那幾個徒弟,手裏都有活。”
“那就這麼定了!”張承德一拍大腿,“明天一早開乾!爭取兩天之內,讓老哥哥們住進暖房!”
兩人就著手電筒的光,在牆上畫著草圖,討論著管道的走向。
阿諾遠遠地看著,沒有過去打擾。
她手裏拿著一件林嘯的大衣,靜靜地等著。
夜風起了,有些涼。
但院子裏的兩個人,卻聊得熱火朝天,彷彿感覺不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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