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收回目光,跟在阿諾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厚實的腐殖土上。
林子裏的濕氣重,褲腳很快就被露水打濕了,貼在腿肚子上,涼颼颼的。
阿諾走在前麵,手裏的彎刀不時揮動,砍斷攔路的藤蔓和荊棘。
“聖主,那片紅椿林就在前麵那座山的半山腰。”阿諾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座霧氣繚繞的山峰,“阿爹說,那是寨子的‘祖宗林’,隻有起大屋、做婚床的時候纔去砍。”
林嘯抬頭看了看,山勢陡峭,怪石嶙峋。
“走,上去看看。”
兩人開始爬坡。
這裏的路不像下麵那麼好走,到處都是滑膩的青苔和鬆動的碎石。
林嘯伸手拉了一把阿諾,把她拽上一個陡坡。
阿諾的手心全是汗,被林嘯寬厚的手掌包裹著,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兩拍。
她偷偷瞄了一眼林嘯的側臉,見他神色如常,隻是專註地看著路,心裏既有些失落,又覺得踏實。
他拉我,是因為路難走,還是因為……怕我摔著?
阿諾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專心帶路。
爬了大概半個鐘頭,眼前的植被變了。
一片高大的喬木林出現在眼前。
樹榦筆直,樹皮呈現出一種暗紅色,葉片像羽毛一樣展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玫瑰的香氣。
這就是紅椿木,木中貴族。
林嘯走到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前,伸手拍了拍樹榦。
聲音沉悶,厚實。
他抽出腰間的獵刀,在樹皮上輕輕颳了一下。
暗紅色的木質露了出來,紋理清晰細膩,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山水畫。
“好木頭。”林嘯讚歎了一句,“這棵樹,少說也有百年了。”
“這棵是‘樹王’,不能砍。”阿諾連忙說道,“阿公說,樹王守著林子,砍了會遭災。”
林嘯點了點頭,收起刀。
“行,聽你的,咱們找別的。”
他在林子裏轉了一圈,選定了一棵稍微細一點,但也足夠粗壯的紅椿。
“就這棵吧。”
林嘯把外套脫了,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在斑駁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往手心裏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抄起帶來的大斧。
“阿諾,站遠點。”
“嗨!”
一聲低喝。
斧頭化作一道殘影,重重地劈在樹榦上。
“哆!”
木屑飛濺。
紅椿木質地堅硬,這一斧下去,震得林嘯虎口微微發麻。
但他沒停,腰腹發力,斧頭一下接一下地砍在同一個缺口上。
阿諾站在幾米外,看著那個揮汗如雨的男人。
每一斧落下,他背上的肌肉都會隨之收縮、隆起,汗水順著脊溝流淌,匯聚在腰間。
阿爹以前砍樹也是這樣,但他沒聖主這麼好看,也沒聖主這麼有力氣。
阿諾看著看著,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她拿起腰間的水壺,想喝口水,卻發現水壺空了。
“聖主,我去那邊找點水。”阿諾喊了一聲。
“去吧,別走遠。”林嘯頭也沒回,繼續揮斧。
阿諾提著水壺,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她記得剛才路過的時候,聽到那邊有水聲。
走了幾十米,果然看到一條細細的泉水從岩石縫裏滲出來。
阿諾接滿水,正準備往回走,忽然聽到頭頂傳來“嗡嗡”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在上方五六米高的岩壁上,掛著一個臉盆大小的蜂巢。
幾隻黑黃相間的野蜂正忙忙碌碌地進進出出。
那是岩蜜!
這種蜜是野蜂採集百花釀成的,味道最是醇厚,平時極難遇到。
阿諾舔了舔嘴唇。
聖主幹活那麼累,要是能喝上一口蜜水,肯定解乏。
她把水壺放在地上,把彎刀插在腰後,雙手摳住岩壁上的縫隙,像隻靈活的猴子一樣,慢慢往上爬。
岩壁很滑,好在有些藤蔓可以借力。
阿諾爬到離蜂巢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她沒敢直接動手,而是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摺子,又扯了一把半乾的枯草,點燃。
濃煙升起,直衝蜂巢。
野蜂最怕煙熏。
“嗡——”
蜂群炸了鍋,紛紛飛了出來,在煙霧中亂撞。
阿諾屏住住呼吸,趁著蜂群混亂的空檔,猛地伸出手,手中的彎刀一揮,割下了蜂巢的一角。
金黃色的蜜汁順著切口流了出來,滴在她的手背上。
就在這時,一隻沒被熏暈的野蜂,像是發了瘋一樣,衝著阿諾的臉就蟄了過來。
阿諾下意識地一偏頭。
腳下一滑。
“啊!”
一聲驚呼,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從岩壁上墜落。
“阿諾!”
遠處傳來林嘯的吼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沖了過來。
在阿諾即將落地的瞬間,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接住了她。
巨大的衝擊力讓林嘯後退了兩步,但他還是站穩了。
阿諾緊緊抱著懷裏的那塊蜂巢,整個人縮在林嘯懷裏,嚇得臉色蒼白。
“沒事吧?”林嘯低頭看著她,眉頭緊鎖,“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我看有蜜……”阿諾舉起手裏那塊還在滴蜜的蜂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想弄點給你嘗嘗。”
林嘯看著她那副狼狽又討好的模樣,還有手背上那個紅腫的蜂蟄印,心裏的火氣瞬間就消了。
“傻丫頭。”
他嘆了口氣,把阿諾放下來。
“為了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他抓過阿諾的手,看著那個紅腫的地方,眉頭皺得更緊了。
“疼嗎?”
“不……不疼。”阿諾縮了縮手,卻被林嘯抓得更緊。
林嘯沒說話,低頭,含住了那個傷口。
阿諾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獃獃地看著林嘯,感受著他嘴唇的溫度,還有舌尖輕輕吸吮傷口的觸感。
他在吸毒血……
阿諾的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心跳快得連呼吸都亂了。
過了一會兒,林嘯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野蜂毒性不大,把毒血吸出來就沒事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裝草藥的小瓶子,倒出一點粉末塗在傷口上。
“以後別乾這種傻事了。”
林嘯站起身,接過阿諾手裏的蜂巢。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點蜂蜜,放進嘴裏。
“嗯……甜。”
他看著阿諾,笑了笑。
“比糖還甜。”
阿諾看著他的笑容,隻覺得這漫山遍野的花都開了。
她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如蚊蚋。
“你喜歡……就好。”
……
兩人回到伐木的地方,那棵紅椿已經被砍倒了一半。
林嘯喝了口混著蜂蜜的泉水,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氣。
“開乾!”
他又掄起了斧頭。
這一次,阿諾沒有再亂跑。
她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托著腮,靜靜地看著林嘯幹活。
手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心裏卻是甜的。
那是比岩蜜還要甜的滋味。
一直忙活到下午,那棵紅椿樹終於轟然倒下。
林嘯把樹枝清理乾淨,將主幹截成了兩段,每段都有三米多長。
“這木頭太沉,咱們兩個人弄不回去。”林嘯擦了擦汗,“先把這藏好,明天叫阿生帶人來抬。”
他找來些樹枝和枯葉,把木頭蓋得嚴嚴實實。
“走,回家。”
林嘯背起弓箭,牽起阿諾的手。
阿諾沒有掙脫,反而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掌。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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