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西郊的交通大動脈上,不久之後,上演了一出精心策劃的“意外”。
十幾輛重型卡車橫七豎八地停在了通往維希動力汽水廠的必經之路上。
司機們跳下車,聚在一起抽煙、打牌,臉上掛著無賴的笑容。
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哪怕是騎自行車都難以通過,更別提滿載貨物的運輸車隊。
汽水廠內,倉庫的大門敞開著,但裝卸工們卻停下了手裏的活計。
皮埃爾廠長滿頭大汗地跑進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老闆!堵住了!全堵住了!”
他指著窗外那條長龍般的車隊,聲音急促。
“工會的人說車壞了,修不好,就是賴著不走。警察來了也沒用,說是交通意外,正在協調。咱們的貨根本運不出去,經銷商的車也進不來!”
林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那混亂的場景。
他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水麵上漂浮著幾片舒展的茶葉。
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吹了吹茶沫。
“意料之中。”
林嘯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伯納德如果連這點手段都使不出來,他也坐不穩法國零售業頭把交椅的位置。”
“那……那怎麼辦?”皮埃爾急得跺腳,“咱們的產能剛上來,要是貨壓在庫裡,資金鏈會斷的!”
“急什麼。”
林嘯轉身,放下茶杯。
“陸路不通,就走水路。塞納河就在廠子後麵兩公裡,我已經讓李文卓聯絡了駁船。今晚,貨從水路走。”
皮埃爾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
“對啊!我怎麼把河運給忘了!”
伯納德的封鎖隻是小麻煩,見招拆招就是。
就在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時,突然。
“叮鈴鈴——”
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鈴聲。
這部電話是專線,隻有國內最核心的幾個人知道號碼,且非緊急情況絕不會撥打。
林嘯的眼神一凝。
他伸手,抓起聽筒。
“我是林嘯。”
“夫君,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秦沐雪的聲音。
她的聲音一向沉穩、幹練,有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
但此刻,林嘯卻敏銳地從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中,聽出了一絲……慌亂。
“出事了?”林嘯沉聲問道。
“出大事了。”
秦沐雪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
“就在今天上午,漂亮國可口可樂公司的代表團,正式抵達京城。隨行的還有美國商務部的官員。”
“他們不是來考察的。”
“他們是來……‘收割’的。”
林嘯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
可口可樂。
這個名字,對於深受後世商業案例熏陶的林嘯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那是工業流水線上的怪獸,是資本主義商業文明的象徵,更是……所向披靡的碳酸洪流。
“他們想幹什麼?”林嘯問。
“收購。”
秦沐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他們提出了一個‘中美合作飲料計劃’。名義上是合資建廠,引進先進技術。但實際上,他們的目標是國內那幾家最大的老牌汽水廠——天府可樂、北冰洋、還有山海關。”
“他們開出的條件非常誘人。提供全套的自動化生產線,提供巨額的資金支援,甚至承諾保留原品牌。”
“但是……”
秦沐雪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乾澀。
“但是合同裡有一個隱藏條款:合資後的新公司,必須優先生產可口可樂的產品。至於原有的國產品牌,產量和營銷資源將……逐年遞減。”
“這是一杯毒酒。”
林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上一世那段令人扼腕嘆息的歷史。
九十年代初,著名的“水淹七軍”事件。
外資飲料巨頭利用資金和技術優勢,通過合資的方式,將國內赫赫有名的七大飲料品牌全部收入囊中。
然後,便是雪藏、打壓、邊緣化。
短短幾年時間,那些曾經承載著幾代人記憶的民族品牌,就這麼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
這是……斬草除根。
“物資局那邊什麼態度?”林嘯問道。
“劉處長很猶豫。”秦沐雪嘆了口氣,“現在的政策是鼓勵引進外資,換取外匯和技術。上麵的意見也不統一。有人覺得這是好事,能讓老百姓喝上洋氣水,還能學習管理經驗。但也有人擔心,這是引狼入室。”
“而且,對方的攻勢很猛。”
“他們不僅在京城遊說,還派人去了各地的輕工局。據說,已經有好幾個廠長動心了。”
“他們甚至放話,要在一個月內,讓紅色的可樂瓶子,擺滿中國每一個供銷社的貨架。”
“狂妄。”
林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結束通話電話,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卻怎麼也點不著。
打火機的火苗在顫抖。
那是憤怒。
他在國外打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給國內輸血,是為了讓工業挺起脊樑。
可現在,後院起火了。
如果讓這幫洋鬼子得逞,壟斷了國內的飲料市場,那就不僅僅是幾瓶汽水的問題。
那是整個民族輕工業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這是在挖根!
“呼——”
林嘯終於點燃了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衝進肺裡,讓他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被卡車堵住的道路。
伯納德?
相比於那個龐然大物,眼前這個隻會搞點下三濫手段的法國胖子,簡直就是個笑話。
“不能等了。”
林嘯將煙頭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用力之大,幾乎將煙頭碾成了粉末。
他轉身,拉開辦公室的大門。
門外,葉嵐正靠在牆上擦拭著她的匕首,看到林嘯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師父,怎麼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通知所有人,開會。”
林嘯一邊繫著釦子,一邊大步流星地往會議室走去。
“艾琳娜、玉蓉,全部叫過來。”
“我們要……回家了。”
……
十分鐘後,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林嘯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艾琳娜還穿著一身工作裝,手裏拿著剛簽好的幾份分銷合同;周玉蓉正在整理賬目;葉嵐則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國內出事了。”
林嘯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鋪墊。
他將秦沐雪電話裡的內容,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外資要收購併雪藏國產品牌”的時候,周玉蓉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這……這也太缺德了吧?”周玉蓉氣得柳眉倒豎。
艾琳娜雖然是外國人,但她聽懂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她看著林嘯,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林,這是資本的常規操作。併購,消除競爭對手,然後壟斷市場。在商業上,這無可厚非。但是……”
她頓了頓,看著林嘯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僅僅是生意。”
“沒錯。”
林嘯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像一頭準備撲食的獅子。
“對我來說,生意可以輸,錢可以賠。”
“但這根脊樑,不能斷。”
“我賺外國人的錢,是為了回去建設家鄉,不是為了看家鄉的企業被外國人像殺豬一樣宰了吃肉的!”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巴黎這邊的攤子,我不打算管了。”
“啊?”
眾人都愣住了。
“不管了?”艾琳娜急了,“林,我們才剛剛開啟局麵!現在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如果這時候撤退,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伯納德會捲土重來的!”
“我知道。”
林嘯看著艾琳娜,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決絕。
“這裏的錢,我不賺了。”
“這裏的市場,我可以丟。”
“但是……”
他指了指東方的方向。
“那個家,我不能丟。”
“如果連自家的飯碗都保不住,我在外麵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意義?”
他轉過頭,看著葉嵐。
“嵐兒,去訂機票。”
“越快越好。”
“我們要回去……打一場硬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