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鋼鐵心臟的第一聲咆哮,像一道悶雷,滾過青石鎮寂靜的夜空。
研發中心一號車間的鐵皮屋頂,被震得嗡嗡作響,抖落下一層細細的灰塵。
車間裏,沒人顧得上這些。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死死地盯著那台被固定在厚重基座上的龐然大物。
轟!轟!轟!
一聲比一聲更沉悶,一聲比一聲更有力的爆響,從那冰冷的鋼鐵缸體深處傳來。
巨大的飛輪在電燈的照耀下,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虛影,將整個車間的空氣都攪動得燥熱起來。
它活了。
這頭由無數個夜晚的汗水、爭吵和期盼凝聚而成的鋼鐵巨獸,在這一刻,終於,擁有了屬於它自己的心跳!
“轉速……兩千!”陸雪瑤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張平日裏總是乾乾淨淨的小臉上,此刻沾滿了油汙和汗水,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溫度……八十五度!壓力……正常!”
宋文海沒說話。
這個平日裏最愛較真的老頭,隻是默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被壓得皺巴巴的大前門。
他那雙剛剛用手工銼出鏡麵活塞的神之手,此刻,卻抖得有些厲害,劃了好幾次火柴,才終於,點燃了那根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也不去擦。
就那麼任由那渾濁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油汙,劃出兩道清晰的溝壑。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那台正在不知疲倦咆哮著的機器,看著那群正抱著、跳著、哭喊著,如同瘋了一般的徒子徒孫們,嘴角,緩緩地,咧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這場狂歡,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
林嘯沒有去打擾他們,他知道,這是屬於這群匠人,最榮耀的時刻。
他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那個早已被汗水、煙草和柴油氣息填滿的燥熱車間。
院子外,月涼如水。
他剛一走出大門,一道嬌小的身影,便如同乳燕投懷般,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裏。
“師父!”
是葉嵐。
她也不知在這裏等了多久,身上帶著一股好聞的、沐浴後的皂角香氣。
“成了?”她仰著那張充滿了青春活力的小臉,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裏,寫滿了期待。
林嘯笑著,點了點頭,伸手颳了刮她那挺翹的小鼻子。
“走,回家。”
“嗯!”
……
當林嘯領著葉嵐,回到自家小院時。
這裏,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人間煙火。
巨大的餐桌,早已被擺到了院子中央。那盞一百瓦的電燈,將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卻擺滿了最誘人的家常菜。
一大盆剛剛出鍋的,冒著滾滾熱氣的紅燒肉,每一塊都燒得晶瑩剔透,肥而不膩。
一條足有三斤重的大鯉魚,被白秀珠用最拿手的蔥油清蒸,鮮香四溢。
還有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一碟碧綠爽口的涼拌黃瓜……
一群平日裏或端莊,或嫵媚,或溫婉的絕色佳人,此刻,都像一群等待著丈夫歸家的尋常小媳婦,圍坐在桌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看到林嘯回來,所有女人的眼睛,瞬間就都亮了!
“當家的!”
“林嘯!”
“師父!”
白秀珠第一個迎了上來,她一邊麻利地接過林嘯脫下的外套,一邊有些心疼地嗔怪道:“怎麼纔回來?快去洗洗手,就等你了。”
周玉蓉則早已端來了一盆溫度正好的熱水,和一塊乾淨的毛巾。
柳如煙和何婉秋,則手腳麻利地,為他和葉嵐,添上了碗筷。
林嘯看著眼前這幅溫馨和諧的畫麵,聞著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飯菜香和女人們身上淡淡體香的氣味,心中那股因為見證了工業奇蹟而產生的豪情壯誌,竟慢慢地,沉澱了下來。
他知道。
外麵的世界,無論他打下多大的江山。
這裏,纔是他……最終的,歸宿。
“開飯!”
隨著林嘯一聲令下。
這場遲來的慶功宴,正式開始。
沒有領導,沒有祝酒詞。
隻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最可口的飯菜,聊著最瑣碎的家常。
“沐雪,公社那邊,最近沒來找麻煩吧?”
“能有什麼麻煩。倒是縣裏,天天派人來問,咱們那拖拉機,什麼時候能造出來,他們想……訂購兩台當‘樣板車’。”
“安琪,巷港那邊,最近怎麼樣?那個夜鶯,有動靜嗎?”
“哼,她能有什麼動靜?上次吃了那麼大個虧,現在估計正躲在哪個角落裏舔傷口呢。倒是李文卓,天天發電報來問,咱們什麼時候能再賣他一批‘龍鱗鋼’,歐洲那邊的黑市上,價格都快炒上天了!”
“秀珠姐,你這紅燒肉,是怎麼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饞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想學啊?明天我教你……”
歡聲笑語,在燈火通明的小院裏,此起彼伏。
林嘯沒有多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看著。
享受著這份……獨屬於他的,勝利果實。
……
飯後,女人們收拾著碗筷。
林嘯則獨自一人,來到了後山,那座早已落成的……鋼鐵廠。
他沒有去驚動任何人。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座還在冒著滾滾熱氣的二號高爐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由一塊塊暗紅色耐火磚砌成的,粗糙而又堅實的爐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那爐壁深處傳來的,那股足以熔化一切的……恐怖溫度。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
也是他一手打造的基石。
他知道,有了發動機,有了鋼。
接下來,他將可以,創造出更多,更不可思議的……奇蹟!
他轉身正準備離開。
一道嬌媚入骨的身影,卻不知何時,已經俏生生地,倚在了不遠處的工棚門口。
是周玉蓉。
她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真絲睡裙,外麵隻披了一件薄薄的紗衣。
玲瓏有致的嬌軀,在清冷的月光下,若隱若現,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當家的,”她看著他,那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裏,水波流轉,“夜深了,姐妹們……都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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