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年的向陽鍊鋼廠,臘月二十八的夜晚,燈火通明,廠區內所有的路燈都開啟著,在廠區內後麵的試車廠內,此時已經清空了所有的障礙物,隻留下一個兩三萬平的平整地麵。
這裏,在平時會放著一些手扶拖拉機,四輪拖拉機,這是每一輛車出廠之後,專門用來試車的地方,也是來鍊鋼廠購買拖拉機後,培訓拖拉機手的地方。
可今夜,四周的大樹上,掛了十幾個個大功率的鎢絲電燈泡,把整個數萬平的試車場照的一片通明,宛若白晝。
此時,在試車場的最東麵,是臨時用搭建起來,大約兩米高的舞台,舞台上懸掛著四盞百瓦的電燈泡,在舞台的南西北三麵已經坐滿了鍊鋼廠的全體職工。在舞台的背麵,是搭建的一個臨時指揮棚子,裏麵坐著一些工作人員。
黃雲清作為這次文藝匯演的組織者,此時站在舞台中央,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工作人員做著提前準備工作。
這場文藝匯演已經準備了一個多月,黃雲清早已經做好了各項的準備工作。這時候,大冬天裏也忙的帽子都戴不住。
同樣額頭冒著細密汗珠子的餘華快步從提前搭建好的階梯上走上了舞台,衝著黃雲清喊道:“黃廠長,全廠職工已經按照提前劃定的區域,每一個車間都坐到指定的地方,每個小組也已經安排好了。”
餘華說到這兒,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的說道:“還好,咱們按照林科長的方法提前做了安排,讓各個車間主任管理好各自的車間,並且提前畫好了位置,不然的話,就這一萬多人的場麵,現在都能亂成一鍋粥。”
黃雲清淡淡一笑說道:“早都告訴你了,遇事不急找林科長,你看看,他三言兩語就把場麵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吧。”
“餘科長,話筒線接好了嗎?可以試音了嗎?對了,小冉同誌呢?待會她可是報幕員,她準備好了嗎?”
黃雲清連忙說道:“準備好了,放心吧,都準備好了,正在舞台後麵跟林科長一起烤火嗑瓜子呢。“
”哎,黃廠長,你說,這林科長的腦袋瓜子是咋長的呢?咋啥事到了林科長的嘴裏,就變得那麼容易,三兩下就把這場萬人一起的文藝匯演的問題都給解決了呢。“
黃雲清今天的心情明顯的不錯,當即嘴角撇過一絲冷笑說道:“餘科長,你就算嫉妒也沒用,咱們都是平凡人,你不能用你凡人的思維去衡量天才的思維。”
“咱們要是有林科長那般腦袋瓜子,也不至於都這麼大年齡了,還蹉跎至今吧。”
“餘科長,你看看老王他們準備的怎麼樣了,我先試試喇叭怎麼樣。”
是的,這個年代,在鍊鋼廠這種單位,可沒有大型重低音用於場地演唱的音響,況且是在這種空曠的場地,隻是廠子裏的大喇叭架在頭頂,正對著底下的上萬職工,下麵就是一套從廣播室挪過來的播音器,用來天天做廣播的那種。
想要追求極致的環境,那是別想了。
當即,黃雲清一邊說著,一邊把被兩個三腳架頂著的話筒抓在了自己跟前,然後左右比劃了一下,又挪到了舞台靠前的最中央,他站在話筒後麵,手指輕叩話筒。
頓時,伴隨著兩聲電流的輕微蜂鳴聲,咚咚兩聲重音傳播出去,現場裏嘈雜的氣氛為之一頓,而後,嘩啦啦的轉身聲,挪動板凳的聲音,以及興奮低吼聲傳來:“開始了,開始了,文藝匯演馬上開始了。”
底下坐著的職工開始挺胸正坐,腦袋微微揚起,看向舞台,不時的還有大人安撫小孩的聲音,每個方隊的領導開始嗬斥自己管理的那一組職工的聲音。
不大一會兒,現場逐漸的安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餘華再次敲擊了兩下話筒,感覺到大喇叭裡傳播來的聲音很是不錯,當即看向了舞台的後方。
那是用一塊幔簾遮擋住的後台,是各自節目提前準備的地方。
下一刻,喇叭裡的語音纔再次落下,幔簾被人從中間拉開,一身嶄新的淺灰色鍊鋼廠特有款式的棉服的幹練女同誌從後台走了過來。
鍊鋼廠的廠服跟其他單位的廠服有些不同,雖然顏色依舊是灰色。
卻是那種顏色清亮的淺灰色,而且,小立領連帽的設計就遠超這個時代的款式,在加上明顯做了收腰身的處理,且內膽絎線比較密集,穿在身上不但不顯得臃腫,反而有極深腰身收縮的感覺。
再加上款式比現有款式加長到了屁股下方,更顯得修身。
下身的配套棉褲也是如此,線條裁剪的比較得體,貼身,絲毫沒有這個時代的肥胖模樣。
穿在身上,彷彿是一件後世休閑冬裝的利索感,少了這個時代的臃腫的模樣。
所以,鍊鋼廠的工作裝穿在工人身上,人都顯得精神了三分,深受鍊鋼廠工人的喜愛,就是其他外麵的人看到鍊鋼廠的廠服,也是讚不絕口。
冉桂枝剛一走到場上,台下眾人就知道文藝匯演要開始了,頓時,剛才還低聲交談的工人,玩鬧的孩子,低聲嗬斥眾人噤聲的小領導,紛紛噤聲。
頓時,台下雅雀一片,冉桂枝感受到台下眾人的肅靜,以及數萬人目光的注視,也是猛的心頭一顫。
這麼大的場麵,她也是首次遇到啊,握住話筒的纖細嫩白的小手都不由的一緊。
小學她教了不少時間,麵對全班幾十個小蘿蔔頭,她有一種大姐大帶小孩的調教感,沒有一點膽怯與害怕,反而每天都很興奮。
在師範大學麵對全班同學還有老師,她可以做到波瀾不驚的試講,也從不膽怯。
可是,這是上萬人灼灼目光的注視的浩大場麵,讓她心裏莫名的緊張。
突然的,冉桂枝想起了在她上台的時候,林瑞安慰她的話:“你上台了不要緊張,你就把台下坐著的那些人,當做地裡種的白蘿蔔,你上台就開始數蘿蔔就成。”
“白蘿蔔”
冉桂枝嘴角輕聲呢喃了一下,嘴角不由含笑,手裏握著的話筒不由的鬆了鬆,心裏莫名的放鬆了不少,並不是因為林瑞說的數白蘿蔔管用,上台這時候,一直都在想著報幕,台詞的事情,哪裏還有那個一點心思去數白蘿蔔啊。
隻是,這個時候想起林瑞的話,她心裏莫名的覺得心安,當即,冉桂枝嘴角含笑,把話筒往跟前湊了湊,輕啟紅唇,一句話,拉開了向陽鍊鋼廠第一屆新春文藝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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