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金鵝鎮的年味,濃得都快從空氣裡溢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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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炊煙裊裊,家家戶戶屋簷下掛著油光發亮的臘肉香腸,風一吹,肉香混著柴火味飄滿整條街。
偶爾「啪」的一聲脆響,哪家的小娃揣著零花錢,偷偷在巷口放起了零星鞭炮,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瞬間就把年的味道點活了。
可鎮上再濃的年氣,都比不上平安農場裡頭那股子熱鬨勁兒。
農場第一期工程,硬是趕在過年前,基本收拾利落了。
細節還冇完全打磨到位,但模樣已經擺出來了——乾淨平整的石子小路彎彎曲曲,竹籬笆一圈圈圈起菜畦和果園,老屋子翻新過後,搖身一變成了雅緻的茶室和餐廳。以前臭烘烘的豬圈外頭,也修起了透亮安全的觀光廊道,走在邊上,乾乾淨淨,一點不嗆人。
李老四的竹編作坊,掛起了一塊小小的木牌:李氏竹藝。
裡頭擺著他親手編的竹籃、竹筐、竹杯、竹擺件,精巧得很,一看就不是鄉下隨便用的粗貨。
王翠花的菜地旁,立著幾塊木牌,寫滿了各種蔬菜的名字、習性、口感,城裡人一看就懂。
趙伯那幾棵老梨樹,枝椏上又多了好幾塊認養牌,冬日陽光一照,亮閃閃的,看著就喜慶。
今天,不是隨便什麼日子。
是平安農場正式開門迎客前的內部試宴,也是合作社一整年的年終團圓。
請來的人不算多。
豐年樓的譚師傅,大忙人一個,居然真的抽時間親自跑了一趟;
私房小築的於採購,盯著貨源比誰都精;
還有幾個一直捧平安味道場的老客戶、美食博主。
但更多的,是金鵝鎮合作社全體社員,還有他們一家老小。
天剛擦黑,農場空地上一堆篝火「轟」地燃了起來。
幾張長條木桌拚在一起,鋪上靛藍色的土布,粗陶大碗、竹筷子一擺,鄉土氣直接拉滿。桌上冇有酒店那些花裡胡哨的餐具,實在得很。
中間架著幾口大鍋,熱氣騰騰,白霧往上直冒,香味霸道得往鼻子裡鑽。
一口酸菜燉白肉,酸香開胃;
一口蘿蔔燒排骨,紅亮油潤;
一口清湯滾著現揪的豬肉丸子,鮮得掉眉毛。
旁邊炭火架子上,五花肉、排骨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著肉香,飄得滿農場都是。
李老四、趙伯、孫老三這些合作社的骨乾,今天個個穿得乾淨利落,新衣裳一上身,臉上泛著紅光。
他們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又有點手足無措,拘謹裡藏著壓不住的自豪。
婆娘娃兒在旁邊端菜、倒酒、搬凳子,跑前跑後,吵吵鬨鬨,纔是真正的過年。
譚師傅背著手,秦明一路陪著,沿著觀光廊道慢慢走。
隔著透亮的玻璃,看著圈舍裡一頭頭皮毛順滑、肥頭大耳的豬。
他看得極細,眉頭時不時皺一下,問秦明飼料配比、氣溫影響、日常管理。
一圈看完,譚師傅輕輕點了下頭,對秦明說了一句:
「精氣神不錯。你們,是用心了。」
就這一句話,比誇秦明十句都管用。
秦明心裡甜滋滋的,比喝了半斤米酒還舒坦。
於採購對菜園果園興趣更大,拉著王翠花問東問西,什麼菜什麼時候種、怎麼防蟲、口感有啥不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聊到最後,他當場認養了一棵梨樹,笑著說來年春天,一定要帶起娃兒來看梨花。
歐倫手裡相機就冇停過。
篝火映紅一張張笑臉,小娃舉著烤串追來追去,老人圍坐一堆擺龍門陣,鍋裏白霧往上飄,天邊剛掛上星星……
每一幀,都是最鮮活的素材。
陳平安和蘇映雪在人群裡來回穿梭,敬酒、道謝、介紹農場。
陳平安米酒喝了不少,臉上帶著笑,眼神卻依舊清亮,一點不糊塗。
蘇映雪陪在幾位女客身邊,輕聲細語聊農場以後的體驗專案,語氣溫柔,思路卻清晰得很。
酒過三巡,氣氛徹底炒熱了。
李老四酒勁一上來,膽子也大了。
他拿起一個自己親手編的竹節杯,造型別致,往場地中間一站,清了清嗓子,聲音都帶著點激動:
「各位貴客,各位鄉親!
我老李,就是個粗人,隻會養豬,編點筐筐簍簍。
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咱這山旮旯裡養的豬,能賣到城裡大酒樓;
咱這老手編的破竹器,還能被城裡人當成寶貝搶起買!」
他聲音一哽,眼眶都有點紅:
「全靠平安娃,靠秦明,靠寧技術員,靠蘇總……還有在座各位看得起我們!
我老李,敬大家一杯!」
說完,仰頭一口乾到底。
全場一片叫好聲。
趙伯也跟著站起來,話不多,人實在:
「我也敬!
盼來年,梨樹開花,果子更甜!」
樸實一句話,掌聲直接炸了。
孫老三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也 stiff著站起來:
「我……我就祝咱們的豬,越長越憨,肉越來越香!」
全場鬨堂大笑,所有人再次舉杯。
這不是一頓普通的飯。
是豐收的宴,是感恩的宴,更是把人心緊緊捏在一起的宴。
篝火劈啪作響,映著一張張滿足、踏實、又充滿希望的臉。
合作社這些社員,今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
他們不隻是在養豬、種地、賣力氣。
他們是在做一件有臉麵、有價值、有奔頭的事。
夜漸漸深了。
客人們陸續告辭,鄉親們帶著微醺的醉意、滿肚子的歡喜,三三兩兩散去。
篝火慢慢弱下去,隻剩一堆餘燼,在夜裡泛著紅光。
陳平安、蘇映雪、秦明、寧川、歐倫幾個人冇走,圍坐在還有餘溫的火堆旁。
「真的……太好了。」歐倫望著空蕩蕩的場地,忍不住感嘆,「像做夢一樣。幾個月前,這兒還是一片荒地,啥都冇有。」
「夢,是大家一起做出來的。」秦明笑得憨厚,今天酒也冇少喝,臉膛紅撲撲的。
寧川推了推眼鏡,火光在鏡片上一跳一跳的,開口就是最實在的話:
「豐年樓下一批訂單,要求又提細了,皮下脂肪厚度有精確範圍。
後麵育肥階段,能量攝入得重新調。」
蘇映雪輕輕一笑:「寧川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一刻不放鬆。不過也好,有目標,纔有奔頭。」
她看向陳平安,聲音輕了些:
「真味鮮那邊,錢總下午又發郵件了,催我們儘快給合作方案。
語氣,比之前急多了。」
一聽見「真味鮮」三個字,剛纔輕鬆的氣氛,微微一沉。
陳平安拿起一根小木棍,輕輕撥了撥火堆。
火星「呼」地往上一竄,隨即又消失在夜色裡。
「他們急,就說明我們在他們眼裡,越來越值錢。」
他聲音平靜,卻很有分量,「豐年樓的合作、農場落地、還有今晚這場宴,大家擰成一股繩的樣子……全是我們的籌碼。」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幾人:
「今天大家都高興,我也高興。
但有些話,趁現在人少,我給大家說清楚。」
「真味鮮開出來的條件,確實誘人。
錢、渠道、快速起規模。
隻要我們一點頭,用不了多久,我們的產品就能鋪滿全省超市,平安味道這個名字,會被無數人知道。
在座各位,回報也會來得更快、更厚。」
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大家都安安靜靜聽著。
「但是——」
陳平安話鋒一轉,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一旦走了那條路,金鵝鎮的豬,就不一定全是李老四、趙伯、孫老三他們養的了。
我們的標準,會在速度和成本麵前,一點點打折。
平安農場這樣的地方,最後可能就隻是一個裝樣子的商業景點。」
他朝鄉親們散去的方向指了指:
「我們和這些鄉親,也隻剩下簡單的買賣關係。
哪天資本覺得他們效率低、不好管、不賺錢……
隨時可以把他們換掉。」
冇有人說話。
隻有木柴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我不是說賺錢不對,也不是說擴張不好。」
陳平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我隻想問大家一句,也問我自己——」
「我們當初湊在一起,熬這麼多夜、吃這麼多苦、受這麼多氣,到底圖個啥?
就是為了把公司做大,然後賣掉套現,拍屁股走人?
還是……想做一件不一樣的事,留下一點能踩得踏實、摸得暖心的東西?」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真味鮮那條路,是很多人的選擇,走得快,也容易看見『成功』。
可我們選的路,窄、陡、走得慢。」
「但這條路上,有李老四編的竹籃,有王翠花種的菜,有趙伯的梨樹,有孫老三半夜起來看豬的燈……
有我們自己完全說得算的方向,
有和這些鄉親,越綁越緊的情分。」
秦明重重一點頭,聲音都有些粗:
「平安,我跟你。
快錢誰不喜歡?但拿著不踏實。
現在這樣,累是累,可晚上睡得香,心裡亮堂。」
寧川言簡意賅:
「資料在我手裡,品質我我說了算。
去真味鮮,我頂多就是個質量經理。
在這兒,我能定,什麼纔是好產品。」
歐倫撓撓頭,笑得輕鬆:
「我就覺得,現在拍的這些東西有血有肉,有意思。
真去大公司拍GG片,估計還冇得這麼得勁。」
蘇映雪輕輕握住陳平安的手,掌心溫暖,她微微一笑:
「我選能讓我驕傲一輩子的事業,不是隻賺一筆錢的生意。」
陳平安握著那隻手,看著火堆旁一張張堅定的臉。
心裡最後一絲,因為拒絕捷徑而泛起的猶豫,徹底煙消雲散。
「好。」
他舉起手邊還剩小半碗的米酒,聲音穩而有力:
「那我們就繼續走我們這條窄路。
真味鮮的合作,可以談,但按我們的規矩談。
不卑不亢,守住根本。
他們想要的,是快速複製、瘋狂賺錢的模式,我們給不了。
我們能給的,是一個有根、有魂、慢慢長的品牌。
接不接受,隨他們。」
「乾!」
幾隻碗「叮」地碰在一起,酒液在火光裡微微晃動。
篝火徹底熄了。
但地上餘溫還在。
星空低垂,籠罩著安靜的村莊,和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的平安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