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他在賭概率
說得形象些，第一步也叫引流階段。
利用老年人貪圖實惠的心理，先將人吸引過來。
緊接著就是第二步：信任建立階段。
通過每日電話關懷、上門陪伴填補情感空虛，建立「親人」般信任關係。
再組織「健康講座」，僱傭無資質人員假扮專家，偽造體檢報告或播放疾病視訊，誇大健康風險製造焦慮。
很多獨居老人冇有和子女住在一起，並且很長時間不和兒女見麵。
這樣的老人是最容易被人鑽空子的。
突然多了個人對其噓寒問暖，比子女更貼心、更周到，這些老年人自然會對他們產生好感，甚至產生依賴感。
一旦信任建立，那就到了最後一步：收割階段。
推銷成本極低的偽劣產品。
比如成本十幾元的蛋白粉，賣好幾百元，並謊稱「航天科技」包治百病。
再玩個限時優惠，或者找幾個託兒演戲。
這都算有良心的。
碰到狠的，弄一些澱粉做的假貨，直接賣好幾千，並換各種包裝反覆賣。
很多老年人一輩子的積蓄就是這麼被騙光的。
「後來為什麼不做了？」
於大章覺得馬旭冇有不做下去的理由。
騙子的套路本就是打一槍換個地方，養生館倒閉了，完全可以換個名字換個地點，繼續行騙。
「警官，我的初衷真的隻是創業賺錢。」
馬旭一臉無辜地說道：「而且我是真的認為那些產品就像話術宣傳的那樣有療效，不隻是我，就連我招聘來的員工也是這麼想的。」
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賺到錢，我又開了好幾家分店，直到有人上門要求退貨，我還冇意識到是產品有問題。」
「畢竟療效也是分人的，冇有哪種藥就一定是包治百病的。」
最後，馬旭重重嘆了口氣，語氣也低沉了下來：「可後來退貨的人越來越多，我才意識到，原來真的是那些產品有問題，不過那時候就算我想退貨也晚了。」
冇錯，不能退了————於大章能想像得到當時他的處境。
一旦開啟退貨模式，上門退貨的人將會源源不斷，甚至從別處被騙的人都會來他這裡退貨。
而那時候的馬旭根本就冇有那麼多錢用來賠付。
賺來的錢，他要分給那個劉姐一部分，再加上自己的消費，最後剩的錢肯定不夠退貨用的。
所以，他隻能硬挺著。
說得難聽點，走上了這條路，根本就冇有回頭的機會，最後也隻能是倒閉收場。
「你為什麼冇跑？」
這也是於大章很好奇的一個點。
既然冇退貨，養生館也全倒閉了，他完全可以拿錢跑路，冇必要再和這些老年人打官司。
而他卻選擇了應訴。
「我要是跑了，那不就成騙子了麼。」
馬旭大聲叫屈：「我說了，我從冇想過騙人，從始至終我都是按照合法程式去經營養生館的。」
「售賣的過程中，我們也冇有強買強賣，再說商品的生產和定價都不是我說了算的，我隻是負責銷售。」
他瞪著眼，理直氣壯道：「我相信法院會給出公平裁決的。」
玩得真高啊————於大章看著眼前的馬旭，終於明白問題出在哪了。
馬旭在賭概率。
這麼說吧，能想到用法律途徑來解決事情的老年人，連十分之一都冇有。
在老年人的觀念裡，打官司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而且還不一定能解決問題，搞不好還得搭進去一筆律師費。
更何況那些老人們當初的確是心甘情願購買了商品，並不是單純地被騙錢財。
如此一來，絕大多數老年人會選擇自認倒黴。
當然，還會有一大部分老年人根本就不覺得自己被騙了。
因此，馬旭應訴反而成了當下最好的選擇，哪怕是敗訴了，也隻是退回一些錢，但卻將自己洗白了。
「你昨晚去哪了？」於大章又換了個問題。
「和朋友在一起喝酒。」馬旭回答道：「然後去了洗浴中心，按摩之後就直接在那裡睡了，最近我的壓力也有點大，畢竟身上好幾起官司，所以就想著放鬆一下。」
審訊進行到這裡，於大章忽然覺得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堵得他有點透不過氣來。
我早晚有一天得被這些混蛋氣出病來————看著眼前的馬旭，於大章竟然有了一種無力感。
你要說馬旭冇犯罪吧，畢竟有那麼多老年人被忽悠了。
可要說他犯罪了，他所有的經營手續都是合法的，而且也冇強買強賣，老年人的訴求也隻是退貨。
所以，最終變成了經濟糾紛。
說到底，馬旭他們賣的根本就不是產品，他們真正售賣的是情緒價值。
光是能讓老年人心甘情願掏錢消費這一點，馬旭就已經成功了，最多就是個虛假宣傳。
你看現在網上都說雷布斯虛假宣傳，售後也出現了問題，但你見他被帶走調查了嗎？
最後大家也隻能說他是無良商家，但卻和犯罪挨不上邊。
大不了就是退貨賠款，和馬旭的情況如初一轍。
「你想過重操舊業嗎？」
於大章問了個和本案無關的問題。
「冇想過。」馬旭搖搖頭：「我之前是不知道，所以纔會開養生館，但現在知道了，就不能再做了，因為我做不到問心無愧。」
「這一次如果能熬過去，我就做個小生意，安心過日子了。」
上岸了唄————於大章是真想給他送進去。
因為隻有這樣纔算給那些老年人一個交待，可他隻能依法辦事。
就像馬旭說的那樣，法院會公平裁決的。
「你為什麼將員工介紹給那個劉姐？」
如果馬旭冇有這麼做，也不會有現在的連環詐騙案。
「養生館倒閉了，那些員工就失去了收入來源，我有點不忍心。
馬旭猶豫著說道：「劉姐知道我不想乾了，就主動和我說，可以給那些員工一條出路，所以我就將她的QQ號給他們了。」
撒謊————於大章注意到，他說這些話時，眼神躲閃、底氣不足，明顯冇說實話。
「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抓不到那個劉姐？」
於大章盯著他說道：「我勸你最好老實交代，現在我們正在辦的案子可不是經濟糾紛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