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開啟,茹玉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一出現,寧洛依臉上那生動鮮活的嬌憨瞬間褪去,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立刻變迴了那個安靜、疏離、禮貌的模樣。
站在樹蔭下的孫銘,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這一絲變化。
寧洛依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緩步走到車前。
“媽。”
她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茹玉看著女兒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心裏輕輕歎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走吧,不是說餓了嗎?帶媽媽去嚐嚐你們年輕人喜歡吃的東西。”
孫銘主動為茹玉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阿姨,您坐。”
等到三人都上了車,寧洛依在上車時,趁著茹玉不注意,白皙的手指在孫銘的腰間軟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還轉了半圈。
孫銘的身體瞬間一僵,倒吸一口涼氣。
他轉頭,正對上寧洛依那雙帶著明顯怨氣的眸子,彷彿在無聲地控訴:都怪你!
孫銘隻能報以一個無奈又寵溺的苦笑。
車子啟動,駛向市中心。
茹玉坐在副駕駛,不停地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女兒。
“洛依,最近學習怎麽樣?累不累?”
“還行。”
“錢夠不夠花?別不捨得吃穿,不夠了跟媽媽說。”
“夠了。”
“平時多跟室友出去走走,別總悶在宿舍裏,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
一問一答,幹脆利落,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車廂裏的氣氛,因為這簡短的對話,變得有些凝滯和尷尬。
茹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和失落。
孫銘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阿姨,您這次來魔都,是出差還是專門來看洛依的?”
“主要是出差,順便看看她。”茹玉的注意力被轉移,語氣也緩和了些,“她一個人在這邊,我總是不太放心。”
“您放心,有我呢。”孫銘的語氣輕鬆,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洛依在這邊,我肯定會照顧好她。”
茹玉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一頓飯,吃得氣氛詭異。
茹玉不停地給寧洛依夾菜,噓寒問暖,而寧洛依隻是低頭默默地吃,反應平平。
母女之間,彷彿有一道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飯後,茹玉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今晚就住這兒了。”她走到前台,對服務員說道,“開三間房。”
寧洛依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拿到房卡後,茹玉將其中一張遞給孫銘,另一張塞進寧洛依手裏。
“洛依,你也好久沒陪媽媽了,晚上到我房間來,我們聊聊天。”
“嗯。”寧洛依低聲應了一句。
孫銘拿著房卡,對兩人點了點頭。
“阿姨,洛依,那我先迴房間了。”
他知道,這是她們母女的專屬時間,自己不便打擾。
迴到房間,孫銘將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大床裏。
他腦海裏,還在迴想著飯桌上那對母女的相處模式。
看來,寧洛依和她母親之間的心結,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趙誌遠發來的訊息。
【銘哥,不行啊!這個張斌跟個苦行僧一樣,每天兩點一線,公司,迴家。週末也不出門,連個釣魚喝酒的愛好都沒有,我怎麽查啊?我總不能撬他家門吧?】
孫銘看著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敲擊著。
一個身居高位的人,既不貪財,又不好交際,這本身就不正常。
要麽是聖人,要麽就是有更大的秘密需要掩蓋。
孫銘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名下不是有兩套房嗎?查一下另一套房子的情況,誰在住?他老婆知不知道那套房的存在?】
趙誌遠的訊息秒迴。
【這我怎麽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
【找人問,或者自己想辦法蹲點。他一個星期總要去一次吧?記住,別打草驚蛇,想辦法拍幾張能看清臉的照片給我。】
孫銘的指令清晰而果斷。
電話那頭的趙誌遠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臥槽!銘哥,你的意思是……這家夥在外麵金屋藏嬌?】
【別廢話,按我說的做。】
【好吧……】趙誌遠的語氣充滿了無奈,隨即又變得憤憤不平,【我在這兒苦哈哈地給你當私家偵探,風吹日曬的,你人呢?在幹嘛?瀟灑快活嗎?】
孫銘環顧了一圈這間豪華的行政套房,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沒幹嘛,剛跟女朋友到酒店,開了個房,準備休息。】
訊息發出去後,對麵瞬間發來一長串的問號和感歎號。
【???!!!】
【臥槽!孫銘你不是人!兄弟在外麵給你賣命,你竟然帶著嫂子去開房了?!】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這個世界對我太不友好了!】
看著趙誌遠那羨慕嫉妒恨的文字,孫銘心情大好,隨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與此同時,酒店的另一間房內。
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寧洛依坐在床邊,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茹玉幾次想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沉默片刻,茹玉忽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今天去小孫那個臨時辦公室,還見到了一個女孩子。”
她狀似無意地提起。
“長得可真漂亮,麵板又白,個子又高,那氣質,跟電視上那些大明星似的。”
果然,寧洛依刷手機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猛地抬起頭。
“女孩子?什麽樣的?”
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就……很高很瘦,穿著白t恤牛仔褲,看著很清爽,但是又感覺很有距離感。我一進去,就注意到她了,實在是太惹眼了。”茹玉仔細地描述著薑敏的模樣。
寧洛依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公司裏還有這麽漂亮一個女孩子!”
看到女兒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茹玉心裏暗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安慰道。
“我幫你打探過了,那女孩是他的合夥人,一起投資的。”
“而且啊,”茹玉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許,“我進去的時候,小孫當著那女孩的麵,直接就介紹說,我是他‘未來丈母孃’,一點都沒藏著掖著,特別坦蕩。”
寧洛依愣住了。
一股暖流,夾雜著一絲甜意,悄悄地在心底蔓延開來。
但她嘴上依舊不饒人,臉頰泛紅,小聲嘟囔著。
“誰是他丈母孃了!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們……我們都還沒正式在一起呢!”
“就會占我便宜!”
看著女兒這副口是心非的嬌羞模樣,茹玉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傻孩子。”她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女兒的手,“媽看得出來,小孫對你是真心的。他是個有擔當,有想法的好孩子。”
“媽媽不反對你們在一起,隻要你能開心,比什麽都重要。”
茹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
她站起身,柔聲說道。
“我迴自己房間了。”
茹玉轉身,朝著房門走去,將空間留給了女兒一個人。
房門被輕輕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