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的名字很西式,裝修得富麗堂皇,水晶吊燈散發著溫暖而奢侈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消費不菲。
林峰俊熟門熟路地和服務員打著招呼,要了一個靠窗的景觀位,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這裏我常來”的優越感。
三個室友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一愣的,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什麽價值不菲的裝飾品。
寧洛依顯得有些侷促,她不喜歡這種浮誇的場合。
孫銘倒是坦然自若,依舊緊緊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還拎著那堆大包小包,彷彿走進的不是高檔西餐廳,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落座後,林峰俊像個主人一樣,將選單遞給寧洛依和她的室友們。
“想吃什麽隨便點,別客氣,今天我請客。”
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孫銘,然後開口問道:“孫銘是吧?聽洛依說你是魔都過來的,在哪個大學高就啊?”
孫銘抬了抬眼皮,淡淡地報出了自己學校的名字。
林峰俊臉上立刻露出一抹瞭然的微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哦,那所大學啊,我知道。在魔都也就是個二本吧,不過也挺好的,畢竟是大城市。”
他旁邊的趙源立刻接話,語氣裏充滿了吹捧。
“那哪能跟咱們峰俊哥比啊!峰俊哥可是咱們江州大學金融係的高材生,以後前途無量!”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孫銘心裏覺得好笑,根本懶得理會這種低階的試探。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寧洛依,女孩正低著頭研究選單,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他忽然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語調說道。
“我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為了陪不相幹的人吃飯的。”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寧洛依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見他低聲補充了一句。
“你離他遠點,我看著不舒服,會吃醋。”
寧洛依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又羞又甜的感覺瞬間從心底湧了上來,臉頰控製不住地開始發燙。
她不敢看孫銘,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對麵的林峰俊,然後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椅子往孫銘這邊挪了挪。
一個微小卻堅定的動作。
林峰俊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寧洛依那個親近孫銘的動作,那是一種無聲的宣告,比任何語言都更傷人。
他心裏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一個二本大學的窮小子,憑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爽,換了個話題,開始打探孫銘和寧洛依的戀愛細節。
“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我之前都沒聽洛依提起過。”
孫銘夾了一塊哈密瓜放進寧洛依麵前的盤子裏,頭也不抬地迴了一句。
“沒多久,不過感情這種事,不在時間長短。”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充滿了宣示主權的意味。
林峰俊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亮出自己的王牌。
他端起水杯,故作隨意地歎了口氣。
“唉,最近我爸媽也是,非要我畢業就迴去繼承家裏的公司。說實話,我還挺想自己闖一闖的。”
趙源再次化身捧哏,滿臉誇張的羨慕。
“峰俊哥,你這就凡爾賽了啊!誰不知道你家是開公司的,一年幾千萬的流水,我們這些普通人奮鬥一輩子都趕不上啊!”
林峰俊擺了擺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謙虛和無奈。
“都是小生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對了,孫銘,你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在魔都那種大地方,壓力應該不小吧?”
圖窮匕見。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從家世背景上,徹底碾壓孫銘。
孫銘終於抬起頭,正眼看了他一眼。
“我爸媽就是普通小職員,工薪階層。”
聽到這個答案,林峰俊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那股發自內心的優越感,幾乎要從他的毛孔裏溢位來。
他徹底放心了。
原來隻是個空有皮囊的窮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表一番關於“愛情不能當飯吃”、“階級不同註定沒有未來”的高談闊論。
孫銘卻忽然拿出了手機,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開了個小水果店,這個點線上訂單有點多,我手機可能會有點吵。”
說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手機的媒體音量調到了最大。
他重新找迴了自信,正要開口繼續自己的“演講”。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悅耳的電子女聲,毫無征兆地在安靜的餐廳裏響了起來。
“支付寶到賬,三十八元。”
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座每個人的耳朵裏。
林峰俊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喉嚨裏,表情有些錯愕。
他身邊的趙源也是一臉茫然。
寧洛依的三個室友則好奇地看向孫銘的手機。
孫銘彷彿沒事人一樣,衝他們笑了笑。
“小本生意,見笑了。”
林峰俊臉色有些僵硬,他強撐著氣場,繼續說道:“其實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家庭背景還是……”
“支付寶到賬,五十二元。”
冰冷的電子女聲再次響起,精準地打斷了他的話。
林峰俊的眉頭皺了起來。
“支付寶到賬,一百零五元。”
“支付寶到賬,六十六元。”
……
林峰俊每想開口說點什麽,那個“支付寶到賬”的聲音就會準時響起,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精準地執行著打斷他施法的任務。
金額都不大,幾十塊,一百多塊。
但那連綿不絕的頻率,卻像是一記又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峰俊和趙源的臉上。
一開始,林峰俊還想強撐著繼續裝逼。
可說到一半,又被一聲“支付寶到賬,八十八元”給硬生生噎了迴去。
幾次三番下來,他的臉已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像個調色盤一樣精彩。
他徹底說不下去了。
整個餐廳裏,彷彿隻剩下了他沉重的呼吸聲,和那個魔音貫耳般的收款提示音。
孫銘看著他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裏差點笑出了聲。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進行最極致的羞辱。
眼看氣氛已經烘托到位,孫銘覺得是時候進行收尾了。
他完全無視了對麵那兩個已經石化的男人,夾起一塊切好的牛排,遞到了寧洛依的嘴邊,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啊,張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寧洛依的臉頰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看著孫銘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真的張開了小嘴,將那塊牛排吃了進去。
孫銘很滿意她的配合,又自然地抽出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這親密無間的一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峰俊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孫銘站起身,順勢拉起了寧洛依。
“我們吃好了,就不打擾林同學跟朋友敘舊了。”
他衝著林峰俊,露出了一個燦爛而無辜的笑容。
“今天多謝款待,讓你破費了。”
說完,他牽著還有些發懵的寧洛依,在三位室友崇拜的目光中,瀟灑地轉身離去。
隻留下林峰俊一個人坐在原地,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