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還沉浸在和孫銘聊天的餘韻裏，這通電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心裏那點小小的雀躍。
“喂，媽。”她接起電話，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聽不出什麽情緒。
電話那頭的茹玉，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依依啊，睡了嗎？在宿舍還習慣嗎？”
“嗯，還好。”
“跟室友們處得怎麽樣？她們人好不好？”
“挺好的。”
“錢夠不夠花？要不要媽媽再給你打點？”
“夠了。”
一問一答，每一句都像是擠出來的，中間隔著長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茹玉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母女之間，竟然比陌生人還要疏遠。
就在這尷尬的氣氛裏，寧洛依腦海裏忽然閃過孫銘那句“手機快沒電了”。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媽，我想要個新手機。”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的茹玉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是抑製不住的欣喜。
這是女兒第一次主動向她要東西！
“好好好！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麽牌子的？最新款的蘋果怎麽樣？媽媽明天就讓人給你送過去！”茹玉的語速都變快了。
寧洛依捏著手機，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了下去。
“我想要兩台。”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茹玉不是傻子，她瞬間就明白了這第二台手機是給誰的。
她的心裏五味雜陳，有種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還沒捂熱就要被豬拱了的酸澀。
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女兒終於願意主動和人交往了，那個叫孫銘的男孩，看起來也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隻要女兒能開心，能像個正常的女孩一樣生活，別說一台手機，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願意去想辦法。
“好。”茹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媽媽知道了，明天就讓人把兩台都給你送過去。”
掛掉電話，寧洛依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孫銘的手機該換了，也知道孫銘肯定不會接受她平白無故的饋贈。
隻有用這種方式，他纔不會拒絕吧。
第二天一大早，金融學專業的新生們，陸陸續續走進了階梯教室。
老大張偉和老三劉洋一進門，就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直奔最後一排的黃金位置。
“老二，老四，快來！這兒是風水寶地！”張偉招著手。
孫銘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一屁股坐下。
然而，老四王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到了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從書包裏拿出嶄新的課本和筆記本，腰桿挺得筆直。
劉洋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吐槽：“我去，老四這是幹嘛呢？開學第一天就捲起來了？”
張偉也撇了撇嘴：“太拚了吧，這大學四年不得累死？”
孫銘看著王浩那個瘦削又倔強的背影，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他其實，不該來讀金融。”孫銘淡淡地說道。
張偉和劉洋都愣住了。
“為什麽啊？咱們財大的金融，可是王牌專業！”
孫銘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語氣也沉了下來：“這個專業，說白了，玩的就是資源和人脈。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是捷徑。但對老四那種沒背景的普通人來說，是絕路。”
“他會比所有人都努力，成績比所有人都好，但畢業後，最好的結果也就是進個大公司，給咱們這種人打一輩子工。這條路，太苦了。”
剛剛還嬉皮笑臉的張偉和劉洋，瞬間沉默了。
他們看著第一排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幹淨白襯衫的男生走上了講台，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昨天報道時，一直跟在輔導員身邊忙前忙後的那個積極分子，張揚。
“同學們靜一靜啊！班導和輔導員馬上就到，大家先準備一下自我介紹！”他一副學生幹部的派頭，聲音洪亮。
劉洋在下麵翻了個白眼：“真能裝。”
張偉則用胳膊肘捅了捅孫銘，擠眉弄眼地說：“老二，我看好你！就你這情商，去競選個班長，以後咱們404就是皇親國戚了！”
孫銘笑了笑，沒接話。
班長？他沒興趣。
對他來說，大學四年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虛名，而是積累足夠的原始資本，然後精準地踩中未來十年裏每一個時代的風口。
掙大錢，纔是正經事。
很快，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男人和一個戴著眼鏡，長相清秀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是班導，簡單講了幾句場麵話，然後宣佈了下午兩點要去操場集合，開始軍訓。
他又補充了一句，讓每個寢室選出一個寢室長，把名字報給輔導員。
一切交代完畢，自我介紹正式開始。
前麵幾個同學的介紹都平平無奇，無非是來自哪裏，愛好什麽，希望和大家成為朋友。
輪到張揚時，他像是打了雞血，精神抖擻地走上台。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叫張揚，來自我們美麗的魔都！我的愛好是籃球和辯論，高中時期曾擔任校學生會副主席……”
他滔滔不絕，履曆光鮮，語氣裏充滿了自信和優越感，引得下麵不少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這家夥，是來競選總統的吧？”
終於，輪到了孫銘。
在眾人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走上講台，單手插兜，神情懶散。
他甚至都沒站直，隻是微微俯身，靠近了話筒。
“孫銘。”
全場安靜，等著他的下文。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繼續開口。
“愛好，賺錢。”
台下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輕笑，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孫銘環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扔出了最後一句話。
“大學四年的目標，是成為未來的華夏首富。”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階梯教室，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這哥們太逗了！”
“首富？他睡醒了嗎？”
老大張偉和老三劉洋笑得最大聲，捶著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講台上的班導，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隻有那個年輕漂亮的女輔導員，看著台上那個神情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的男生，眼神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孫銘迎著滿堂的鬨笑，臉上沒有絲毫的窘迫，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