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內部的裝潢,比門口看起來更加奢華。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每一張餐桌之間都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保證了客人的私密性。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一切都顯得那麽高雅而昂貴。
陳思瑤一進來,就有點手足無措。
她悄悄拉了拉孫銘的衣角,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緊張。
“哥,這裏的東西會不會很貴啊?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吃吧?”
孫銘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坦然地在侍者拉開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將選單遞給了她。
“來都來了,怕什麽。”他朝她擠了擠眼,“今天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
寧洛依看著兄妹倆的互動,清冷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沒有解釋,隻是安靜地坐在對麵,看著他們。
菜品很快被一道道端了上來,精緻得如同藝術品。
法式焗蝸牛,香煎鵝肝,黑鬆露燴飯。
陳思瑤看著眼前的食物,拿著刀叉,半天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孫銘可沒那麽多講究。
他拿起刀叉,動作雖然算不上標準,但幹脆利落,直接切了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裏,滿足地咀嚼起來。
看到他這副模樣,陳思瑤也放鬆下來,學著他的樣子,開始大快朵頤。
“哇,哥,這個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點,慢點,沒人跟你搶。”
話是這麽說,當最後一塊烤得焦香的扇貝被端上來時,兄妹倆的叉子,還是在盤子上方展開了激烈的對峙。
“我先看到的!”陳思瑤鼓著腮幫子。
“你都吃了三個了,這個該歸我。”孫銘寸步不讓。
“我不管!我就要吃!”
“小孩子吃那麽多海鮮不消化。”
“我不是小孩子了!”
寧洛依看著他們為了一塊扇貝鬥嘴,就像在看一場有趣的舞台劇。
她從小到大,別說跟人搶東西吃了,就連餐桌上大聲說話,都是不被允許的。
她的飯局,要麽是和父母一起,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要麽是和那些所謂的名媛貴公子,每個人都戴著精緻的麵具,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像眼前這樣鮮活、吵鬧,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場景,她隻在電視裏見過。
一股淡淡的羨慕,從心底悄然升起。
她的表兄妹也不少,但關係都很疏遠,見麵也隻是公式化地打個招呼,然後便各自玩手機,幾乎零交流。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一隻白皙的小手,將那塊爭奪了半天的扇貝,穩穩地放進了她的盤子裏。
“洛依姐姐,你嚐嚐這個,特別鮮!”陳思瑤笑嘻嘻地說道,“別理我哥,他那吃相,看多了影響食慾。”
孫銘一臉黑線,剛想反駁,就看到寧洛依拿起叉子,小口地嚐了一下,然後,那雙清冷的眼眸,亮了一下。
“很好吃。”
她抬起頭,對著陳思瑤,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那一瞬間,彷彿冰山融化,春暖花開。
孫銘看著她臉上的笑,心裏也跟著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這頓飯,在兄妹倆的吵吵鬧鬧和寧洛依偶爾的淺笑中,吃得格外歡快。
不遠處的角落裏。
一個穿著商務襯衫,看起來有些油膩的中年男人,正不動聲色地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孫銘他們那一桌。
“看到了嗎?那就是寧行長的寶貝女兒。”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妻子說。
“長得是真漂亮,氣質也好。旁邊那個小夥子,是她男朋友?”女人好奇地問。
“**不離十。”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我可聽說,寧今生最反感他女兒這個年紀談戀愛。這照片要是讓他看見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抓拍了好幾張三人相處的畫麵,特別是寧洛依看著孫銘時,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笑意。
“這人情,我賣定了。”
另一邊,青州一家頂級會所的包廂內。
寧今生正端著酒杯,與一位重要的客戶相談甚歡。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他本沒在意,但資訊卻接二連三地發了過來。
他微皺著眉,借著碰杯的間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他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凝固。
照片上,他那個一向清冷的女兒,正和一個陌生的少年坐在一起。
她笑得那麽開心,眉眼彎彎,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模樣。
而那個少年,正旁若無人地和另一個女孩搶東西吃。
“寧行長?”對麵的客戶察覺到他臉色的變化,試探地問了一句。
“抱歉,失陪一下,接個電話。”
寧今生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起身走出了包廂。
一到走廊,他立刻將照片轉發給了妻子,隨即撥通了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的質問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這就是你說的會處理?他們現在還攪和在一起!你看看!還學會找人打掩護了!”
電話那頭,寧母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建國,你先別發火。你再仔細看看照片,看看女兒的表情。”
寧今生一愣,再次點開了照片。
照片上的寧洛依,確實笑得毫無陰霾,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是裝不出來的。
“我查過那個叫孫銘的男孩了。”寧母的聲音繼續傳來,“家境普通,但身家清白,人也上進,這次高考考了五百六十二分,也要去魔都。”
“女兒的性子你最清楚,孤僻,不愛與人交往。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能讓她敞開心扉的朋友,能讓她笑得這麽開心,我作為母親,隻覺得欣慰。”
“你真的希望她變迴以前那個樣子,每天把所有心事都藏起來,像個沒有感情的娃娃嗎?”
寧母的一番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寧今生大半的怒火。
他看著照片裏女兒燦爛的笑臉,心裏五味雜陳,不是滋味。
他這個父親,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女兒這樣笑過了。
“這事……以後再說。”
他煩躁地結束通話電話,迴到包廂,卻再也沒有了應酬的心情。
晚飯後,黑色的賓利停在孫銘家樓下。
“洛依姐姐再見!哥哥路上小心!”陳思瑤下了車,活力滿滿地衝兩人揮手。
車子再次啟動,朝著清吧的方向駛去。
“謝了,富婆。”孫銘在清吧門口下了車,“今天我表妹玩得很開心。”
寧洛依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開車的汪雪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小姐,今天下午,您看起來心情很好。”
寧洛依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接下來的幾天,孫銘的生活又迴到了正軌。
白天練車,晚上駐唱,偶爾琢磨一下搞錢大計。
科目二考試,他毫無懸念地一把通過。
傍晚,他吹著口哨迴到家,一進門,就看到陳思瑤像隻兔子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哥!你可算迴來了!”
她幾步衝到他麵前,眼睛亮得驚人。
“洛依姐姐剛纔打電話過來,邀請我們明天去她家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