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吃烤肉吧。”寧洛依想了想,提議道。
孫銘無所謂地點點頭,反正有人請客,吃什麽都行。
汪雪開著車,將兩人送到了一家在青州頗有名氣的韓式烤肉店。
店裏煙火氣十足,滋滋作響的烤肉聲和客人的喧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寧洛依顯然很少來這種地方,看著周圍嘈雜的環境,清冷的眉尖微微蹙起。
“怎麽,大小姐不習慣?”孫銘調侃了一句。
“沒有。”寧洛依搖了搖頭,在服務員的引導下找了個位置坐下。
點完單,烤盤很快被端了上來。
孫銘很自然地拿起了夾子,將一片片肥牛均勻地鋪在滾燙的烤盤上。
肉片接觸到高溫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誘人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
他動作嫻熟,翻麵,剪開,一氣嗬成。
前世和劉伶俐結婚後,為了照顧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人,他練就了一手不錯的廚藝。
雖然那段婚姻最終以背叛收場,但這些烙印在身體裏的習慣,卻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
他將烤好的第一片肉,用生菜包好,蘸上醬料,很自然地放進了寧洛依麵前的盤子裏。
寧洛依愣住了。
她看著盤子裏那個被精心包裹好的烤肉,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不是沒有人體貼地照顧過她。
可父母的照顧,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補償。家裏的傭人,更是充滿了敬畏和疏離。
像這樣,自然而然,彷彿理所應當的照顧,她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看我幹嘛,吃啊。”孫銘又夾起一塊五花肉放到烤盤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寧洛依這才迴過神,拿起筷子,小口地咬了一口。
烤得恰到好處的肉片,配上爽口的生菜和微甜的醬料,味道在口腔裏瞬間炸開。
意外的好吃。
“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人的。”她一邊小口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孫銘頭也不抬,專注於手上的烤肉。
“基本操作。”他語氣隨意,“作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總得有點拿得出手的技能。”
寧洛依的臉頰,悄悄泛起一絲紅暈,嘴上卻不饒人。
“臉皮真厚。”
“謝謝誇獎。”
接下來的時間,孫銘幾乎包攬了所有烤肉的活。
他彷彿知道她的喜好一般,烤好的肉總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盤子裏,連一杯水喝完了,都會被他及時續上。
寧洛依一開始還有些不自在,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這種投喂。
她隻需要負責吃就行了。
這種感覺,很新奇,也很……溫暖。
這是她記憶裏,吃過最輕鬆,也最開心的一頓飯。
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恰到好處的喧鬧,和身邊少年那帶著一絲懶散卻又無微不至的照顧。
飯後,孫銘送她到路口。
黑色的賓利早已等在那裏。
“我迴去了。”寧洛依站在車門前,看著孫銘。
“嗯,路上小心。”
目送著賓利匯入車流,孫銘才轉身離開。
車內,寧洛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裏還迴蕩著烤肉店裏的喧囂和少年低頭烤肉時認真的側臉。
車子很快駛入高檔別墅區,停在了那棟燈火通明卻又空無一人的房子前。
她推門下車,走進客廳。
巨大的水晶吊燈,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空氣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剛剛在飯桌上感受到的那股暖意,瞬間被巨大的孤單和寂寞所吞噬。
她忽然覺得,這棟華麗的房子,像一個巨大的金色牢籠。
迴到自己的房間,她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裏,腦海裏亂糟糟的。
她想起了父母離婚後,每次跟他們吃飯時的場景。
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說著討好的話,試圖用物質來彌補對她的虧欠。
可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那些。
孫銘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朋友。
隻有在他麵前,她才感覺自己不是那個需要被小心對待的寧家大小姐,而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
她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孫銘的頭像,打出了一行字。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按下了傳送鍵。
寧洛依:“我們能做一輩子的朋友嗎?”
發完,她就後悔了。
這樣問,會不會顯得自己很可憐?
她緊張地盯著螢幕,心跳得飛快。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迴複很簡單,隻有一個字。
孫銘:“不能。”
寧洛依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惱怒,瞬間湧上心頭。
他什麽意思?
是覺得和自己做朋友很麻煩嗎?還是說,他從頭到尾都隻是在耍自己?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眼眶也有些發熱。
就在她準備打字質問對方的時候,又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孫銘:“之前不都已經是男朋友了嗎?幹嘛要降級成朋友?”
寧洛依:“……”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那股鋪天蓋地的委屈和憤怒,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混蛋!
她臉上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
寧洛依:“誰跟你男朋友了?不要臉!”
孫銘:“擋箭牌也是牌,反正都是我的人,四捨五入就是男朋友了。”
寧洛依:“你這是什麽強盜邏輯?”
孫銘:“天才的邏輯,俗人是不會懂的。”
寧洛依:“……”
兩人你來我往地互懟了幾句,房間裏那股冰冷的孤寂,不知不覺間被驅散得幹幹淨淨。
直到孫銘說要去清吧幫忙,才結束了聊天。
寧洛依放下手機,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她走到電腦前,戴上耳機,點開了下午錄好的那首《南嶼》的小樣。
自己清澈空靈的歌聲,伴隨著憂傷的吉他旋律,在耳邊緩緩流淌。
她很喜歡這首歌。
但她對成名,對站在聚光燈下,沒有任何興趣。
她忽然想起了孫銘下午隨口說的那句:“錄好了可以發到網上去試試啊。”
要發嗎?
她有些猶豫。
可這首歌,是他的作品。
這麽好的歌,如果隻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未免也太可惜了。
一個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一個國內最大的原創音樂平台,註冊了一個新賬號。
在輸入昵稱的時候,她指尖微頓,最後敲下了兩個字。
南嶼。
她將那首高質量的小樣,上傳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她關掉電腦,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期待感,縈繞在心頭。
洗漱完畢,她躺在床上,一眼就看到了床頭那個半人高的毛絨熊玩偶。
那是上次和孫銘去電玩城,他抓到的。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玩偶抱進了懷裏。
玩偶很大,很柔軟,抱著它,彷彿能填滿心中所有的空虛。
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那個少年的,清爽幹淨的氣息。
寧洛依把臉埋進玩偶毛茸茸的胸口,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她閉上眼睛,在一片安心和溫暖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