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和老大來到馮平居住的單元樓下。這片小區一看就是老舊的家屬院,樓道裏的燈光有些昏暗,牆壁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老大心裏還在打鼓。
“銘哥,你真覺得馮主任會見我們嗎?”老大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孫銘沒有迴答,隻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
馮平的家門虛掩著,裏麵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孫銘敲了敲門。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請問是馮主任家嗎?”孫銘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聲音溫和。
“你們是?”中年婦女的眉頭微微皺起。
“我是孫銘,這位是我的同事,我們是來拜訪馮主任的。”孫銘說著,遞上一盒包裝精美的茶葉。
中年婦女的臉色稍緩,接過茶葉。
“馮平,有人找!”她衝屋裏喊了一聲,然後側身讓開。
孫銘和老大走進客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沙發上鋪著手工編織的坐墊,茶幾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雖然看不出名家手筆,但透著一股雅緻。孫銘的目光快速掃過客廳,將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馮平從臥室裏走出來,看到孫銘和老大,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小孫啊,你怎麽來了?”馮平的語氣有些生硬。
“馮主任,冒昧打擾了。”孫銘笑著上前,主動伸出手。
馮平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孫銘的手。
“馮夫人,您這客廳佈置得真有品位。”孫銘轉頭看向馮平的妻子,由衷地讚歎道,“尤其是這幾幅字畫,一看就是您精心挑選的,給整個屋子都添了書卷氣。”
馮平的妻子聞言,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她平時在家操持家務,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些細節。
“小夥子真會說話。”馮平的妻子喜滋滋地說道,“快坐快坐,喝點什麽?”
老大站在一旁,看著孫銘三言兩語就把馮平兩口子哄得心花怒放,心裏五味雜陳。他之前來的時候,每次都隻是規規矩矩地遞上禮物,說幾句客套話。現在他才明白,難怪每次都是碰壁。拍馬屁也是一門學問,他還需要好好學習。
孫銘和馮平坐下,馮平的妻子端上茶水和水果。
“馮主任,我之前聽我爸說您是咱們學校的老前輩了,對學校的建設那可是鞠躬盡瘁啊。”孫銘沒有急著提正事,而是順著馮平的喜好聊了起來。
他從學校的曆史沿革聊到最近的校園建設,再到馮平在後勤部這些年的辛勞付出。孫銘言語間不著痕跡地透露出對馮平的敬佩,以及對學校發展的關心。馮平一開始還有些矜持,但很快就被孫銘的“真誠”打動,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在學校的那些往事。
老大坐在旁邊,聽著孫銘和馮平聊了一個多小時,愣是沒聽到一句關於無人售貨機的話題。他心裏焦急萬分,覺得孫銘是不是忘了此行的目的。
終於,馮平講得有些口幹舌燥,孫銘才話鋒一轉。
“馮主任,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拜訪您,也想再跟您提一提關於無人售貨機進駐工業大學的事情。”孫銘語氣誠懇。
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又恢複了之前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小孫啊,不是我不幫忙,這件事確實要從長計議。”馮平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道,“學校對這方麵有嚴格的規定,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得看學校領導的態度。”
老大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他知道,這又是馮平的托詞。完了,又沒戲了。他看向孫銘,眼神裏帶著一絲絕望。
孫銘的臉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沒有接馮平的話茬,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馮平身後博古架上的一個青瓷花瓶。
“馮主任,您這個花瓶真是漂亮啊。”孫銘起身走過去,仔細端詳著,“這釉色,這紋路,一看就是老物件了,莫非是古董?”
馮平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小孫你眼光不錯,這是我年輕的時候淘來的一個老物件,雖然不是什麽名貴的官窯,但也有幾百年的曆史了。”
“幾百年曆史,那可真是寶貝啊!”孫銘嘖嘖稱奇,伸手想去觸控花瓶。
“我這人平時就喜歡收藏點老物件,可惜一直沒機會遇到像馮主任您這樣有眼光的前輩。”孫銘說著,假裝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花瓶。
“哎呀!”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脆響,青瓷花瓶從博古架上跌落,摔了個粉碎。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馮平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馮平的妻子也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對不起對不起,馮主任,我不是故意的!”孫銘連聲道歉,臉上滿是懊惱和自責,“我這人從小就有點毛手毛腳的,一激動就容易出岔子。”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撿起碎片,臉上寫滿了歉意。
“這……這可怎麽辦啊?”孫銘一臉焦急,看向馮平,“馮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會賠償您的損失的。這花瓶一看就價值不菲,這樣吧,我先給您五萬塊錢,就當是定金,等我湊夠了錢,再把剩下的補齊。”
孫銘說著,掏出手機,作勢要轉賬。
馮平看著滿地的碎片,又看了看孫銘真誠的表情和作勢轉賬的動作,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用了,小孫,不就一個花瓶嘛,碎了就碎了。”馮平有些不自然地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
“那怎麽行!”孫銘堅持道,“這可是您的心頭好,我弄壞了,就得負責。這樣,我先迴去湊錢,明天一早,我就把剩下的錢給您送過來。”
孫銘說完,衝馮平禮貌性地一點頭,拉著還在呆愣的老大,匆匆離開了馮平家。
兩人走出小區,老大才迴過神來。他看著孫銘,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銘哥,你……你剛才那是在幹什麽啊?”老大結結巴巴地問道,“那花瓶是真的古董嗎?你為什麽要摔碎它啊?”
孫銘停下腳步,拍了拍老大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你覺得,我是在摔花瓶嗎?”孫銘反問道。
老大愣了一下,腦子裏靈光一閃。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銘哥,你是說……你是故意摔碎那個花瓶的?”老大瞪大了眼睛,聲音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孫銘沒有直接迴答,隻是笑了笑。
“五萬塊錢‘買’一個古董,這跟賄賂可沒有半點關係。”孫銘淡淡地說道,“而且,這錢還是我‘賠償’給他的。”
老大瞬間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了孫銘的高明之處。這五萬塊錢,不是賄賂,而是“賠償”。這樣一來,馮平收下這筆錢,心裏也不會有太大的負擔。而且,孫銘還承諾會補齊剩下的錢,這無疑又給馮平吃了一顆定心丸。
“銘哥,你……你真是太厲害了!”老大由衷地讚歎道,“你纔多大啊,怎麽懂這麽多啊?”
他之前費盡口舌,送了那麽多禮物,馮平都油鹽不進。孫銘隻是一個“意外”,就讓馮平收下了這筆“賠償”。這其中的門道,老大覺得自己再學十年也未必能領悟。
“想學嗎?”孫銘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拜我為師,我教你。”
“拜!我拜!”老大想都沒想,立刻點頭如搗蒜。
兩人一路打鬧著往迴走,老大心裏暗自竊喜。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來了魔都讀書,並且認識了孫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