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是醫生瞎了,要麼是李洲在騙她,要麼……是這個高蘭在撒謊!
但看高蘭那副篤定的樣子,楊超月心裡那點僥倖開始動搖。
難道……李洲真的覺得她“正常”?甚至……欣賞她這種“不正常”?
她不由地又想起那個連續做了好幾晚的噩夢,夢裡李洲瀕死時瞳孔中映出的高蘭的臉,以及他那句——“找到最愛自己的人”。
再看看眼前這個,邏輯自洽、無底線包容、聲稱“比你更愛李洲”的高蘭……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李洲……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他所謂的“最愛自己”的女人?就是這個精神可能不太正常的高蘭?
那自己呢?自己是個正常人,有正常的道德觀、愛情觀,會吃醋,會生氣,會要求專一。
難道,在現在的李洲眼裡,自己反而成了那個“不適合他”、“不懂他”的人?
不!不可能!楊超月用力甩開這個讓她心慌的念頭。
她是正常人!她冇錯!錯的是高蘭,是李洲!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跟著高蘭的節奏走。
她重新坐直身體,試圖拿出談判的架勢,儘管聲音還有些發緊:“說吧,高蘭,離開李洲,什麼條件你才答應?”
“錢?房子?還是其他什麼?你開個價吧,隻要我能做到。”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現實”、也最“成年人”的解決方式了。
用錢解決,雖然她的錢也是李洲給的,這很諷刺,但此刻她也顧不上了。
高蘭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奇怪”表情。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楊超月,目光在她樸素的衣著、空蕩蕩的手腕和脖頸上停留片刻。
高蘭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據我所知,你身上的錢,你開的車,你住的房子。”
“甚至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一切,都是李洲給你的吧?”
楊超月臉色一白。
“但我發現,你現在身上,冇什麼值錢的飾品和配飾了,連衣服……也是便宜貨。”高蘭的目光像掃描器,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是準備不用李洲的錢,和他劃清界限,表明你的骨氣嗎?”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還是說,你準備用李洲給你的錢……來買我離開李洲?”
“楊超月,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
“我不知道李洲具體給了你多少錢,但他給我的錢,加上他給我買的東西,加起來……不少於兩千萬。”
“我猜,他給你的,隻會比我多,不會少。
高蘭頓了頓,丟擲一個讓楊超月啞口無言的反問:“現在,我可以把我從李洲那裡得到的所有東西。”
“兩千萬,甚至更多——都給你,你願意用這些東西作為交換,離開李洲嗎?”
楊超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離開李洲?用錢交換?哪怕給她兩個億,她……她此刻心裡竟然冇有立刻冒出“願意”的答案。
這個認知讓她自己都感到恐慌。
看著楊超月被噎住的樣子,高蘭輕輕歎了口氣。
她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懇切”:“我們回到之前那樣,不好嗎?”
“我們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你有你的李洲,我也有我的李洲,何必把事情搞得這麼僵,讓李洲為難呢?”
楊超月和趙妮再次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強烈的荒謬和震撼。
“你有你的李洲,我也有我的李洲”。這話怎麼能被她說得如此自然,彷彿在分享一塊蛋糕?!
楊超月徹底敗下陣來。
她發現,跟高蘭這種人,根本無法用正常的邏輯和道德去溝通。
對方就像一團冇有固定形狀的水,你打過去,她不受力。
你罵她,她不在意;你跟她談條件,她反手用更炸裂的邏輯把你堵回來。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不是被氣死,就是被高蘭這套扭曲的“愛情哲學”給同化掉!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趙妮,我們走!”
趙妮如蒙大赦,趕緊抓起包跟上。
兩人快步走出包間,來到前台。
楊超月憋著一口氣,對收銀員說:“103包間,結賬。”
收銀員臉上掛著職業微笑:“您好女士,103包間消費一共785元。”
“多少?!”楊超月聲音陡然拔高。
“就幾杯咖啡,幾個小蛋糕,七百八十五?!你們這咖啡是金子做的嗎?!”
收銀員的笑容絲毫未變:“女士,我們用的是進口咖啡豆,甜點是法國師傅手工製作的,包間有最低消費,請問是現金還是刷卡?”
楊超月臉漲得通紅。
七百多!她在工廠累死累活乾好幾天,不吃不喝才能攢下!就為了這麼一次憋屈到極點的“談判”?!
“還是我來吧。”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高蘭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很自然地遞過去一張卡。
“你有誌氣,可以不花李洲的錢。但以我對你的瞭解,你現在賺錢肯定不容易。這錢,還是我來付吧。”
高蘭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我是個廢物,有社交障礙,還有其他好幾項心理和精神上的小問題,離了李洲我活不了。”
“這錢,就該我這種靠男人活著的女人來付。”
楊超月猛地轉頭,死死瞪著她:“你不是說你冇病嗎?!”
高蘭接過收銀員遞迴的卡和賬單,聞言,側過頭,對楊超月露出了一個極其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楊超月,你為什麼會相信一個……可能有精神病的人說的話呢?”
“我說我冇病,你就信了?”
“還是說,你覺得……精神病患者,就不會說謊嗎?”
說完,她不再看楊超月瞬間呆滯的臉,拿著小票,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楊超月愣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追了出去。
“高蘭!你站住!”她衝著高蘭的背影喊道。
“你耍我是吧?!你今天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想乾什麼?!”
高蘭冇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路邊一輛白色的跑車旁,按了下車鑰匙,車燈閃了閃,流暢的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轉過身,背靠著車門,冇有回答楊超月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知道這是什麼車嗎?”
楊超月瞥了一眼,冇好氣地說:“不就是個破寶馬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有賓士!”
雖然她的車鑰匙和卡都扔在家裡了。
“寶馬Z4,跑車。”高蘭輕輕撫摸著光滑的車身,語氣平淡。
“這車,也有人戲稱它為‘二奶車’,因為價效比不高,不實用,通常不是家庭首選,更像……玩具,或者禮物。”
她抬起頭,看向楊超月:“李洲當時幫我選這輛車的時候,他自己其實並冇有現在這麼有錢,甚至可以說,手頭挺緊的。”
“但他還是選了這輛,辦下來接近七十萬,你知道為什麼嗎?”
楊超月被她的問題吸引,下意識地問:“為什麼?”
“因為,從最開始,他就在對我做‘服從性測試’。”
高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楊超月心上:“我認同他選的這輛車,這款被標簽化、帶有微妙暗示的車。”
“就代表我潛意識裡,認同了他給我安排的位置,認同了我和他之間這種……非傳統的關係模式。”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悠遠:“如果我當時拒絕了,表現得清高,或者選了更‘正經’的家用車。”
“那麼,很可能在那時,我就已經被他禮貌地、徹底地請出他的生活了。”
“那麼今天,開這輛車來和你見麵的,可能就是另一個‘高蘭’,或者‘王蘭’、‘李蘭’了。”
高蘭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楊超月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羨慕和憐憫的神情:“楊超月,其實男人和女人不一樣。”
“或者說,像李洲這樣的男人,和很多普通男人也不一樣。”
“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往往都有他的考慮和深意,他就像下棋,走一步看三步。”
“我真羨慕你啊。”高蘭忽然感慨,“我雖然自認為比你更愛他,但很明顯,李洲他心裡……還是更愛你,至少目前是。”
“如果你想讓我離開李洲,可以。你去說服他吧。這個世界上,隻有他能命令我做任何事。他讓我走,我絕不糾纏。”
她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淡淡的、卻不容置疑的“猖狂”。
“不過,說句可能有點不自量力的話——楊超月,你做不到讓李洲把我一腳踢開。”
“因為我比任何人,甚至可能比你自己,都更瞭解李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他能被你說服,如果他能完全按照你的意願行事,那麼,在你知道我和他關係的三天之內,我就該徹底滾蛋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多月過去,他既冇去找你,也冇來找我。”
高蘭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楊超月更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提醒:“其實,你現在真正應該擔心的,不是我。”
“因為我不想,也不會去搶奪你在李洲身邊那個‘正牌女友’的位置,但彆的女人……可就不一定了。”
“也許就在過去這一個多月,在他‘消失’的這段時間裡。”
“有彆的女人,更年輕,更漂亮,或者更有手段,正在對他發動更猛烈的攻勢,最後會是什麼局麵,我不清楚,但我不怕。”
高蘭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無比堅定的笑意:“因為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不需要獨占李洲所有的愛。”
“我隻要他心裡,有我一個位置,就夠了。無論這個位置是大是小,是明是暗。”
“但楊超月,你不一樣。”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彷彿能看穿楊超月的內心:“我知道,你嚮往的,是潔白無瑕、一對一、白頭偕老的愛情。”
“你無法接受分享,無法接受瑕疵。”
“所以,我才這麼自信,無論李洲未來身邊有多少女人,最終能留在他身邊,且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的,一定有我。”
“而你,”高蘭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如果你不能改變自己的想法,不能接受李洲可能不會隻有你一個女人的現實,那麼,你們遲早會分開。”
“不是因為我,也會因為彆人。”
高蘭最後看了一眼臉色變幻不定、眼神混亂的楊超月,丟下了最後的、也是最具衝擊力的“勸告”:“楊超月,我最後勸你一句。”
“你可以跟李洲置氣,但彆跟自己置氣,更彆跟錢置氣。”
“李洲給了你那麼多錢,該用就用,女人的青春和美貌,是有保質期的,會隨著時間貶值。”
“但這個世界,永遠都會有十八歲、漂亮鮮嫩的女孩冒出來。”
“你如果還想過好日子,還想守住李洲,就有點危機感吧,賭氣,是最冇用的。”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幾分……真誠?
“說真的,我挺喜歡你的,單純,直接,不玩那些彎彎繞繞。”
“所以,我反而希望,未來如果真的要有彆的女人來‘分享’李洲,那個人是你。”
“至少,你不會要我的命。”
“另外,你放心,在你冇有和李洲正式和好,或者正式分手之前,我不會主動去聯絡他,更不會去找他。”
“這是我……對你的尊重,也是對我自己的要求。”
說完這番話,高蘭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楊超月和一臉震撼的趙妮,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她甚至故意按了下按鈕,開啟了敞篷。
初夏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戴上那副造型誇張的蛤蟆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紅唇。
引擎發出低沉悅耳的轟鳴。
車子緩緩起步,經過僵立在路邊的楊超月和趙妮時,高蘭甚至側過頭,對著她們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手。
像是告彆,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宣示。
然後,一腳油門,白色的Z4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隻留下咖啡館門口,彷彿被雷劈過的楊超月,和嘴巴半天冇合上的趙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