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陷入沉思。
高蘭和楊超月見麵,他該去嗎?
去,意味著直接介入這場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
以他現在的身份,出現在那種場合,萬一被拍到,就是天大的八卦,對誰都不好。
他要是出現了,高蘭萬一做些什麼奇怪舉動,很可能會刺激到本就情緒不穩的楊超月,讓場麵失控。
不去,任由她們自己解決?有趙妮在,至少能保證安全,也能知道她們談了些什麼。
這或許是個機會,讓她們彼此看清對方,也看清她們各自在他心中的位置,以及……她們自己真正的訴求。
思來想去,李洲決定:靜觀其變。
不出現,不乾預,讓她們自己去談,去碰撞。
有趙妮這個“耳朵”在,他能掌握談話內容。
之後,他再根據情況,分彆去安撫,去解釋,去“破局”。
這比他貿然闖入,麵對兩個情緒激動的女人,要穩妥得多。
就這麼辦。
……
第二天,高蘭起得很早。
她坐在梳妝鏡前,仔細地、一筆一劃地化著妝。
她換上了一身質感很好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搭淺咖色風衣,頭髮鬆鬆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整個人看起來優雅、知性,帶著一絲疏離的美感。
看著鏡子裡無可挑剔的自己,高蘭輕輕舒了口氣,她不能輸,至少在氣勢上不能輸。
開車前往滬市的路上,她的心情並不像外表那麼平靜。
自從她把楊超月發照片的事告訴李洲後,李洲的反應很平淡,隻是讓她彆管,他來處理。
然後,就是一個多月的沉寂,李洲冇來找她,電話也少了很多,偶爾聯絡,語氣也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疏離和疲憊。
她不知道李洲和楊超月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李洲在刻意拉開距離。
這讓她恐慌,甚至有些絕望。
她害怕李洲最終會選擇楊超月,放棄她,畢竟,楊超月纔是那個“光明正大”的女友。
楊超月約她見麵,她回覆“你是要打我嗎”,並非挑釁,而是……一種近乎自虐的試探,甚至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她有點害怕,但很奇怪,她內心深處,又隱隱希望楊超月能動手,能狠狠地打她、罵她。
如果她被打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李洲知道了,會不會對楊超月產生厭惡?會不會因為心疼她,而多分一點愛給她?
這個念頭很陰暗,但她控製不住。
所以,楊超月一說見麵,她幾乎立刻就答應了。
做個了斷?也好。
是死是活,給個痛快。
到達李洲公司附近,她找了一家評價不錯、**性較好的咖啡館,要了個僻靜的包間,然後把位置發給了楊超月。
坐在包間裡,看著窗外風景,高蘭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她端起冰美式,小口抿著,等待著“審判”的到來。
等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高蘭抬起頭。
楊超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長相普通、但眼神透著精明的女生。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了。
高蘭看著眼前的楊超月。
比起記憶中那個被李洲寵得嬌憨明媚的女孩,眼前的楊超月瘦了一大圈,臉色有些憔悴蒼白。
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即使化了淡妝也遮不住。
但那雙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燃燒著火焰般盯著她,裡麵充滿了憤怒、委屈、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楊超月也在看高蘭。
這個女人,比之前在台市和照片上還要好看。
不是那種豔光四射的美,而是一種清冷、疏離、帶著書卷氣和成熟韻味的獨特氣質。
她坐在那裡,腰背挺直,姿態優雅,即使隻是安靜地看著自己,也散發出一種無形的、沉靜的力量感。
她穿著看起來很貴的衣服,妝容精緻,頭髮一絲不苟……
和自己這身普通的休閒裝、因為睡眠不足而掩飾不住的疲憊相比……簡直像兩個世界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卑和憤怒,再次衝上楊超月的心頭。
就是這樣的女人,搶走了李洲?
兩人誰也冇先開口,就這麼死死地盯著對方,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關乎生死存亡的較量。
互相對視了一會,楊超月帶著趙妮坐到了高蘭的對麵。
服務員端著咖啡進來,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高蘭對服務員微微頷首:“謝謝,冇什麼事請不要來打擾。”
門被輕輕帶上。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咖啡嫋嫋的熱氣和淡淡的香氣在瀰漫。
楊超月和趙妮坐下後,高蘭先開口了,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說吧,找我見麵,有什麼事?”
楊超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
但出口的話還是帶著刺:“我隻想看看,能讓李洲一個多月不來找我、不給我打電話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到底有什麼本事!”
“搶了彆人的男朋友,你是不是特彆得意?特彆開心?”
高蘭聽到“一個多月不來找我”這幾個字,心臟猛地一跳!
李洲也冇去找楊超月?這一個月,他誰也冇見?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先是微微一鬆,隨即湧起更複雜的情緒。
他到底在乾什麼?他選擇誰了?還是……誰都冇選?
但她的表情控製得很好,幾乎冇有變化。
她冇說話,因為此刻心裡正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選擇撒謊,告訴楊超月,李洲這一個月都和她在一起,如何如何恩愛,如何如何纏綿。
甚至編造一些細節來刺激楊超月,最好能讓她崩潰,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徹底毀掉她在李洲心中的形象。
選擇說實話,坦白李洲也冇找自己,暴露自己的“劣勢”。
甚至可能讓楊超月看穿自己的“虛弱”,從而重拾信心,讓李洲的心更偏向她。
怎麼選?
高蘭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起來。
楊超月見她不說話,隻是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自己,心裡的火更旺了。
“怎麼不說話?有膽子做,冇膽子承認?你爸媽冇教過你基本的道德嗎?你不知道搶彆人男朋友有多無恥、多下賤嗎?!”
“下賤”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高蘭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楊超月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臉蛋,忽然,心裡那點陰暗的算計,像潮水般退去了。
算了。
高蘭心想:玩弄心機,撒謊構陷,或許能一時得利,但那不是她。
她得到李洲,雖然用了點小心思,但感情是真的。
她不想用謊言去玷汙這份感情,也不想用手段去破壞李洲和楊超月之間可能殘存的情分。
那樣,即使贏了,她也瞧不起自己。
她忽然想起不知在哪看過的一句話:真誠纔是必殺技。
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攤開。
結局如何,交給李洲,也交給命運。
反正……李洲給她的,已經夠多了。
錢,房子,無條件的信任和寵愛,她該知足了。
再貪心,可能連現在擁有的都會失去。
想通了這一點,高蘭反而徹底平靜下來。
她看著楊超月,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李洲,已經一個多月,冇來找過我了。”
趙妮放在包裡、正在錄音的手機,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句話。
楊超月愣住了。
她設想過高蘭會得意地炫耀,會惡毒地嘲諷,會心虛地辯解……唯獨冇想過,對方會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樣一個事實。
冇找她?李洲這一個月,也冇找高蘭?
那他去哪了?他在乾什麼?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希望和更深的迷茫的情緒,攫住了楊超月。
她下意識地追問,聲音都有些變調:“你說的是真的?李洲這一個多月……冇找你?”
高蘭點點頭,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和自嘲:“對了,他冇找我,也冇聯絡我幾次。”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很清晰,彷彿每個字都經過斟酌:“雖然不想承認,但……李洲愛你,還是多過愛我的。”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楊超月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愛我更多?
喜悅,像微弱的火苗,剛剛竄起一點,立刻又被更大的疑惑和憤怒壓了下去。
什麼叫“多過愛你”?李洲明明從頭到尾都是我的!是你搶走了一部分!
我損失的是全部!你損失的是什麼?是偷來的那份!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多”和“少”?還一副忍痛割愛、深明大義的樣子?!
可怕!
楊超月瞬間警醒。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三言兩語,先是丟擲“李洲也冇找我”這個事實讓她放鬆警惕,然後輕飄飄一句“他愛你更多”。
看似示弱,實則一下子站在了道德的“高地”,顯得她大度、懂事、識大體,而自己反而像個咄咄逼人、不知好歹的“正宮”!
幾句話,就差點讓她攢了一個多月的怒火和委屈消解大半,甚至還對她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同情?
這手段,這心機……難怪李洲會……
楊超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對方帶節奏。
她深呼吸了幾口,胸膛微微起伏,然後冷冷地問,試圖重新掌握主動權:“你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是不是……他追的你?”
高蘭似乎陷入了回憶,清冷的臉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柔、甚至帶著夢幻色彩的笑意。
那笑意如此真切,如此沉浸在幸福裡,刺得楊超月眼睛生疼。
“在他搬來冇多久吧……具體記不清了。”高蘭的聲音也柔和下來,帶著追憶的繾綣。
“是他做一個遊戲專案的時候,請我幫忙翻譯,其實……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心跳就很快,快得不像話。”
她微微偏頭,彷彿在回味那一刻的心動。
然後看向楊超月,眼神清澈,語氣平直得像在敘述彆人的故事:“說實話,得到他……真的很不容易呢。”
“我睡在他身邊,誘惑了他……整整一個晚上,他才……要了我。”
“轟——!!!”
楊超月的腦子炸了!
“誘惑”、“整整一個晚上”、“他纔要了我”……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配上高蘭那張清冷禁慾的臉,形成了巨大的、毀滅性的反差和衝擊力!
她彷彿能想象出那個畫麵:夜深人靜,這個女人如何褪下清冷的外衣,如何主動貼近李洲。
如何用儘手段去撩撥、去勾引……而李洲,最終冇有把持住……
“你彆說了!!!”楊超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杯被震得叮噹響,她霍地站起來,眼圈瞬間通紅。
指著高蘭,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恥而渾身發抖:“你……你這個女人!你真的不要臉!下賤!無恥!”
“你父母到底是怎麼教你的?!你怎麼能做出這麼……這麼不知廉恥的事情?!你還有冇有一點羞恥心?!”
麵對楊超月劈頭蓋臉的怒罵,高蘭臉上的溫柔笑意慢慢斂去,但並冇有出現同等的憤怒或羞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情緒失控的楊超月,等她的罵聲稍歇。
才用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蒼涼的語氣,緩緩說道:“那天晚上……我是第一次。”
“除了他,我冇有過彆的男人。”
楊超月的怒罵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高蘭。
高蘭迎著她的目光,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徹底:“我不是在得意什麼。”
“我隻是想說……我是真的愛李洲,我隻對他一個人……那樣。”
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兩個女人沉重的呼吸聲,和咖啡杯上緩緩消散的熱氣。
趙妮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心裡瘋狂呐喊:“精彩!太TM精彩了!這修羅場!高蘭這女人……段位太高了!
“以退為進,以柔克剛,真誠暴擊!楊超月完全不是對手啊!李洲啊李洲,你這都是招惹的什麼神仙姐姐啊!”
錄音,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