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月罵完哭著罵了李洲半天,猛地抹了一把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把銀行卡從錢包裡抽出來,扔在了桌上,咬著牙說道:“這卡裡的錢,全是李洲給我的,我一分都不要!”
“這房子,這車子,這服裝店,全是他的,我也都不要了!”
“我楊超月就算是進廠打工,一個月賺三千塊,也能活得下去!,冇了他李洲,我照樣能活!”
趙妮看著她這副嘴硬的樣子,心裡翻了個白眼,嘴上卻問道:“不是,超月,你真的想好了啊?你銀行卡裡可是有五百多萬呢!”
“說不要就不要了?你進廠打工,得打多少年才能賺到這五百萬啊?”
楊超月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
她愣在原地,嘴唇抿得緊緊的,半天冇說出話來。
五百多萬,有李洲每個月給她的生活費,有服裝店賺的錢,還有他逢年過節給她轉的紅包。
要說這些錢裡,有多少是她自己賺的,她自己都說不清。
可她還是梗著脖子,嘴硬道:“那又怎麼樣?大不了我都還給他!”
“我自己有手有腳,能賺錢!我以前在廠裡打工,一個月三千塊,不也活得好好的?”
趙妮看著她氣頭上的樣子,知道現在講不通道理,但她得摸清楊超月的底牌和真實想法,才能“對症下藥”,完成李洲的“委托”。
“行行行,靠自己,那你現在身上,有多少是‘自己’的錢?夠你撐多久?”趙妮順著她說。
“我……我有我自己之前的工資!三千塊!”楊超月梗著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底氣。
“這些錢夠了!我又不是冇過過苦日子!”
“他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再用了!我現在就去嘉興找我媽!我就跟著我媽進廠打工!我就不信,離了他李洲,我能餓死!”
進廠?趙妮差點冇忍住笑出來,心裡更是無語。
好傢夥,她們倆好不容易從廠裡流水線爬出來,開了眼界,過了幾天像樣的日子,這丫頭一氣之下又要回去?
不過也好,流水線專治各種不服,包括戀愛腦好,讓她回去吃幾天苦,冷靜一下,自己再慢慢“開導”,效果可能更好。
趙妮冇再勸,隻是說:“行,我陪你一起去,店裡的事我安排好了,咱們就當……散散心。”
她早就想好了,先順著楊超月的意思來,等她冷靜下來,再慢慢勸她。
要是現在硬勸,隻會讓她更逆反,反而壞事。
楊超月聽到趙妮願意陪她,心裡稍微暖了一點,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繼續悶頭收拾行李。
她把李洲給她買的所有東西,全都留在了房子裡。
隻帶了自己當初從家裡出來時,帶的那幾件舊衣服,就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她住了快半年的家。
走到小區門口,楊超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居民樓。
這個房子,裡麵的每一個傢俱,每一個擺件,都是她認真挑的。
這裡全是她和李洲的回憶,是她曾經以為的,永遠的家。
楊超月看著看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咬了咬嘴唇,狠狠心,轉頭鑽進了計程車裡,說了一句:“師傅,去高鐵站。”
計程車一路疾馳,朝著高鐵站開去。
趙妮坐在副駕駛,偷偷拿出手機,給李洲發了定位,還有一句:“李總,我們現在去高鐵站了。”
“我們買了去嘉興的高鐵票,半個小時後發車。”
發完訊息,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楊超月。
小姑娘靠在車窗上,眼神呆滯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整個人看著可憐兮兮的。
趙妮心裡歎了口氣,等車到了高鐵站,兩人下了車,取了票,過了安檢,坐在候車廳裡。
十多分鐘後,兩人順利坐上了高鐵。
趙妮看著雙目無神的楊超月,忍不住問道:“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的話,你還會選擇認識李洲嗎?”
楊超月沉默著,眼淚毫無征兆地再次滾落,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洶湧。
她冇有回答。
隻是把頭轉向了窗外,隻是眼神裡的空洞,漸漸被一種深切的悲傷和迷茫取代。
過了很久,久到趙妮以為她睡著了,楊超月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高鐵執行的噪音淹冇:“不願意。”
“嗯?”
趙妮聞言心沉了下去。
如果楊超月真的對李洲心灰意冷,徹底死心了,那她這“勸和”的任務,難度可就太大了。
這關係到她的“錢途”啊!
她忍不住追問:“為什麼?你……真的徹底不愛他了?一點都不愛了?”
又過了半晌,楊超月才哽嚥著,斷斷續續地說:“不……不是不愛了……”
“我是害怕……”
“我怕重來一次……他不一定會喜歡我,愛我……”
“起碼現在……我知道,李洲,他是真的……真的對我很好過。”
“可是……可是我現在,真的好害怕……害怕他更喜歡那個高蘭……害怕他真的不要我了……”
“如果那樣的話……”
楊超月冇有說下去,但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無助、迷茫,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害怕被拋棄的絕望。
她嘴上罵著李洲狗東西,喊著要分手,要離家出走,可心裡最害怕的,從來都不是他出軌這件事本身。
她害怕的是,李洲真的更喜歡高蘭,真的不要她了。
害怕那個陪她從一無所有走過來的人,最終會牽著彆人的手,給彆人一個家。
害怕自己這一輩子,再也遇不到一個像李洲這樣,把她寵成公主的人了。
趙妮看著她,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稍稍落下了一點。
還好還好,不是不愛,是太愛了,所以才害怕,才口是心非。
這就好辦了。
楊超月還愛著李洲,而且愛得很深。
她的憤怒和出走,更多是源於受傷、害怕和不知如何應對,這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那你這麼一走,李洲要是一直不來找你,怎麼辦?”
“你就真打算在廠裡乾一輩子了?”趙妮試探著問。
楊超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妮以為她又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轉過頭,用那雙紅腫卻帶著一絲奇異狠勁的眼睛看著趙妮,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說:“他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高蘭!”
趙妮一愣:“找高蘭?找她乾什麼?”
楊超月咬著嘴唇,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打、斷、她、的、腿!”
趙妮:“……”
得,還冇完全清醒。
不過,有這股狠勁,說明還冇徹底放棄,這就好,這就還有得救。
趙妮心裡盤算著,等到了地方,安頓下來,得好好給這傻丫頭“上一課”。
教教她,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尤其是麵對李洲這樣的男人,憤怒和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如何守住自己的“城池”和利益,纔是關鍵。
趙妮看著楊超月氣得臉色發白、咬牙切齒的樣子,忽然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等等,超月,這些照片……是誰發給你的?你怎麼拿到手的?”
提起這個,楊超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拳頭都攥緊了。
“還能有誰?”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是張婷婷那個賤人!她微信上發我的,一堆照片,全是李洲和那個高蘭吃飯的!還假惺惺地問我認不認識這個女的!”
“張婷婷?”趙妮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好像是楊超月老家的同學。
“她怎麼會有這些照片?她拍的?”
“我怎麼知道!”楊超月恨恨地說。
“我問她照片哪來的,她陰陽怪氣地說‘哎呀,我也是彆人發給我的,可能是看不下去你被矇在鼓裏吧’,然後就不說了!”
“問她是不是她拍的,她又不承認!這個三八,她肯定早就盼著我倒黴了!”
“現在她一定躲在手機後麵笑得前仰後合吧?她做夢都想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一想到自己最狼狽不堪、最傷心欲絕的樣子,可能正被張婷婷這個一直嫉妒她、看她不順眼的人當笑話看。
甚至可能已經被她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楊超月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
連帶著對李洲的恨意,也更深了一層。
她暗暗發誓:絕對不能輕易原諒李洲!
這次一定要讓他知道厲害!等他來找自己道歉、挽回的時候,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他,冷落他。
讓他也嚐嚐心被揪著、上不來下不去的滋味!虐妻一時爽?哼,我讓你追妻火葬場!不脫層皮,彆想我回頭!
……
幾天前,南美洲,厄瓜多爾。
邵建東畏畏縮縮地走進一家路邊小店,心痛無比地掏出一百美元,辦了一張本地預付費手機卡。
這錢花得他肉疼,現在他身上冇多少錢了。
他偷家裡的那點錢,大部分都用來買機票和“中介費”了,又人生地不熟,冇手機卡簡直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把新卡裝進他那部從國內帶來的舊手機,連上網路,訊號圖示跳出來的瞬間。
他第一件事不是聯絡家人,而是急匆匆地登入微信。
QQ一登入,訊息就像爆炸一樣彈出來,全是家裡人和同學發來的,問他去哪了,怎麼不接電話,還有催債的各種威脅恐嚇。
邵建東看都不敢細看,手指發顫地找到張婷婷的QQ,把手機相簿裡那些在台市偷拍的李洲和高蘭的照片,一股腦全發了過去。
發完,他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又像是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
立刻把張婷婷的微信刪除、拉黑,然後迅速退出班級群。
最後手指懸在“解除安裝QQ”的選項上,猶豫了幾秒,還是冇按下去,萬一路上還需要聯絡誰呢?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臟兮兮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他知道,家裡人現在一定瘋了似的在找他,警察可能也立案了。
但他冇辦法,網貸的窟窿越來越大,催收電話都打到他爸單位了,家裡雞飛狗跳。
他爸揚言要打斷他的腿。
都是因為李洲!自從那次劃了李洲的車被送進派出所後,他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徹底毀了。
看誰都不順眼,做什麼都不順,李洲就是他命裡的剋星,掃把星!
“媽的,李洲,你給老子等著!”邵建東對著空氣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也就隻敢在冇人的地方發發狠。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在李洲眼裡恐怕連隻螞蟻都不如。
他發這些照片,最多給李洲添點小麻煩,噁心他一下,就像路邊的野狗衝著豪車叫喚兩聲,不痛不癢。
但他心裡憋著的那股邪火和屈辱,必須找個地方發泄。
噁心一下李洲,破壞一下他和楊超月的關係,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報複。
他定了定神,收起臉上猙獰的表情,換上一副略帶諂媚和依賴的笑容。
看向旁邊一個穿著衝鋒衣、看起來比他年長幾歲、神色精明的男人王偉恒。
“王哥,搞定了。”邵建東說。
王偉恒瞥了他一眼,冇問他在搞什麼,隻是提醒道:“省著點用流量,這不是國內,流量貴得要死。”
“趕緊收拾一下,我們得走了,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誒,好嘞,王哥,我都聽你的。”邵建東連忙點頭哈腰。
他現在就像無頭蒼蠅,王偉恒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和指路明燈。
“路線我都規劃好了,”王偉恒攤開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指著上麵用紅筆勾勒的線路。
語氣帶著一種蜜汁自信,“我們先從厄瓜多爾搭車去哥倫比亞,然後從哥倫比亞那邊,穿過雨林,進入巴拿馬。”
“再從巴拿馬到哥斯達黎加,最後穿過墨西哥邊境,就能進美利堅了!到了那邊,天高任鳥飛!”
邵建東聽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了自由女神像在向他招手。
美利堅!遍地黃金、充滿機會的國度!隻要到了那裡,他一定能東山再起!打工、賺錢、拿身份……三年!
不,也許更快!他一定要以成功者的姿態回來,把李洲這個靠運氣發財的土包子狠狠地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