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賭博，邵建東對自己說，這是投資。
他仔細研究了交易市場的走勢，過去兩個月，香蕉飾品的價格一直在漲。
QQ交流群裡每天都有人在曬收益截圖，有人五萬本金翻到三十萬，有人靠倒賣稀有香蕉買了輛車。
“位元幣之後的下一個風口！”群主天天在群裡喊。
“香蕉遊戲的設計機製決定了稀缺性，物以稀為貴，現在入場還不晚！”
邵建東眼紅了，本來他也應該是群裡曬收益的一員。
但是因為自己的貪婪，把本該賺到的錢全部扔下了水！
他把二十一萬分批買入，專挑那些“稀有”和“傳奇”級彆的香蕉。
他想好了，等價格漲到心理價位，他就全部拋掉，不僅能把家裡的錢還上，還能多賺不少。
到時候父母不僅不會打他，說不定還會誇他有投資眼光。
買完飾品，他心裡踏實了些，開了局英雄聯盟放鬆。
選了個亞索，中路對線劫。
他操作很飄，腦子裡想的全是香蕉價格漲了之後該怎麼花錢。
先去小巷子尋找老相好，然後給自己買台頂配電腦，再...
“First Blood！”
螢幕灰了，他被單殺了。
“操！”邵建東罵了一句，煩躁地切出遊戲畫麵，看了眼QQ交流群。
群訊息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
“臥槽？？？什麼情況？”
“香蕉遊戲更新了？？？”
“合成係統？百分之百合成？？？我是不是眼花了？？？”
邵建東心裡咯噔一下。
他手忙腳亂地切回香蕉遊戲客戶端，果然彈出了更新公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親愛的玩家，為了豐富遊戲玩法，提升玩家體驗，我們隆重推出‘香蕉合成係統’。”
“玩家可以將兩個相同級彆的香蕉飾品放入合成爐，100%概率合成一個更高一級的飾品。”
“例如：兩個稀有級香蕉可合成一個史詩級香蕉，兩個史詩級可合成一個傳奇級...”
邵建東的呼吸停止了。
他顫抖著手點開交易市場頁麵。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麵。
那個他花二十多萬買來的香蕉飾品列表，市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
稀有級香蕉，十分鐘前單價850元，現在：230元。
史詩級香蕉，十分鐘前單價4200元，現在：1100元。
傳奇級香蕉，十分鐘前單價18500元，現在...頁麵卡住了，因為拋售訂單太多，係統來不及重新整理。
邵建東瘋狂地按F5。
頁麵終於重新整理出來：傳奇級香蕉，單價3100元，並且還在跌。
百分之九十。
市值蒸發百分之九十。
“不...不可能...”邵建東喃喃自語，手指在滑鼠上痙攣般抽搐。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係統錯誤...”
他切回QQ群，裡麵的訊息已經炸了。
“我草泥馬官方！！！老子剛花了八萬買的傳奇香蕉！！！”
“100%合成？？？那稀有不是隨便合？？？這遊戲還有什麼稀缺性？？？”
“跑啊！！！趕緊拋！！！能拋多少拋多少！！！”
“拋個屁！現在誰接盤？傻子才接盤！”
“@全體成員兄弟們聯合起來！去Steam刷差評！去官方論壇抗議！讓他們撤回這個更新！”
“狗群主呢？不是說是風口嗎？出來說話！”
群主發了一條公告：“大家冷靜！這可能是技術故障！我已經聯絡官方客服了，等回覆！”
“冷靜你媽！老子的錢全在裡麵！四十多萬！你讓我冷靜？！”有人直接開罵。
邵建東看著螢幕上那些憤怒的文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二十一萬。
加上之前虧掉的三十五萬。
五十六萬。
他家裡所有的積蓄，加上他從網貸平台擼出來的錢，全部冇了。
不，不是冇了，是變成了現在價值不到兩萬的一堆資料。
“嗬...嗬嗬...”邵建東突然笑了出來，聲音嘶啞難聽。
電腦螢幕上，他操控的亞索已經0-8，隊友在公屏上罵他“傻逼”“演員”。
但他已經不在乎了，什麼都不在乎了。
他退出遊戲，開啟香蕉飾品的交易市場，機械般地點開自己持有的每一個飾品，掛上出售訂單。
價格？隨便填吧，能賣出去就行。
稀有香蕉，掛80元。
史詩香蕉，掛400元。
傳奇香蕉...他手抖了一下，掛了1200元。
他知道這個價格冇人會買。
群裡已經有人截圖了，有人掛1元賣稀有香蕉，都半小時了還冇成交，因為根本冇人買。
所有人都想跑，但出口已經堵死了。
“為什麼會這樣...”邵建東趴在鍵盤上，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明明群裡所有人都說會漲，明明交易市場的曲線一直向上，明明...明明不該是這樣的。
這時，QQ群又彈出一條訊息截圖，是官方客服的回覆。
它發了一段冷冰冰的文字：
“親愛的玩家，合成係統是為了讓更多玩家能夠獲得心儀的飾品，豐富遊戲體驗。”
“這是遊戲的正常更新，不會撤回，香蕉遊戲的本質是收藏與分享，希望大家理**，不要過度投資。”
“理性你媽！！！”
“還老子錢！！！”
“收藏？我收藏你祖宗！”
群裡瞬間被罵聲刷屏。
邵建東看著那些憤怒的發言，想到自己可能麵臨的可怕後果。
“啊啊啊！！！”
邵建東突然大吼一聲，抓起鍵盤狠狠砸向顯示器。
螢幕黑了。
網咖老闆聞聲趕來，看到碎裂的顯示器和狀若瘋癲的邵建東，臉色一沉：“小子，賠錢！”
邵建東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
他看了看老闆，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被驚動的上網的人，。
“錢？我哪還有錢...”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都輸光了...全輸光了...”
他推開老闆，大步走出地走出網咖。
老闆連拉都冇拉住他，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來這上網的大部分其實冇成年，搞不好這顯示器的錢是要不回來了。
外麵的天還冇亮，街道上空無一人。
邵建東站在路邊，看著遠處零星的路燈，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幾十萬的債務，父母知道了會怎樣？
那些網貸平台催收起來會怎樣？他還不起錢，會不會被起訴？會不會坐牢？
而李洲呢？
想到李洲已經變成“李總”，在央視節目裡誇誇其談，和漂亮女人約會...
“憑什麼？”
邵建東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