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能夠啊,絕對是合法合規的路子,我給您支個招兒。」
宋星野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但我也不能白出主意啊,要是您覺得我的主意不錯,剛才那事兒……您能不能重新再斟酌一下?」
「好說,好說!」
程龍催促著他趕緊如實道來,「隻要不犯法,能給工人搞來活命錢,一切都好商量!快說!」
「是這樣的,程廠,您五年前的時候,還沒調來307廠吧?」
程龍搖頭,「沒呢,我兩年前才調過來的,一來就接手了這堆爛攤子。」
於是宋星野說道:「我聽老師提過一嘴,說是五年前,淞江要啟動棚戶區改造工程,受益的大多是咱們廠的家屬院。區裡就找當時的廠長商量,讓廠裡出點血。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
於是307廠的三個大車間各湊了一千萬,但區裡嫌三千萬少,所以院裡又幫忙出了兩千萬。這五千萬,作為『棚戶區改造配套基金』打了過去。」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指了指窗外那片破敗的景象,
「您來這兒工作兩年了,棚戶區改造工程還紋絲不動吧,見過推土機的影子嗎?那這五千萬,應該還在區帳戶躺著睡大覺呢,對吧?」
程廠長也是個精明人,一點就透,摸著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這筆錢要回來?」
但他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可這錢有兩千萬是院裡的,另外這筆錢是房改配套基金,名義上是專款專用的,進了區財政的口袋,哪有那麼容易吐出來?」
宋星野不緊不慢的勸道:
「程廠,總之辦法就這些,您自己掂量著看吧。現在這狀況,廠裡幾百號工人都快喝西北風了,還管什麼棚戶改造啊?區裡這麼多年沒動作,說明他們在懶政,那就沒必要客氣了,該強硬的時候就強硬一點!」
說著,他又搬出徐教授這個擋箭牌,「我老師說了,區裡的陳書記耳根子軟,您要是拿著『工人鬧事』這把尚方寶劍去施壓,沒準有戲。再說了,這錢要是那麼好要,誰都能來當廠長了,還怎麼彰顯您的本事?」
程廠長被這一通高帽戴得有點飄,不禁認真琢磨起了此事。
同時,他對麵前這個年輕博士也有了全新的審視。
這小子……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懂得很多嘛?
怪不得能被星辰計劃選為管培生,這哪裡是象牙塔裡的書呆子,分明是個天生的將才!
要是一路栽培下去,確實有扛大旗的潛力。
於是程廠長笑起來,樂嗬嗬的拍著宋星野的胳膊說:
「小宋啊,你提供的這個情報不錯,很有價值,我這兒給你記一功!回頭我就去區財政討個說法,要是真能把錢要回來,解決了廠裡的燃眉之急,我代表全廠老少爺們給你磕一個都行!」
宋星野連忙擺手道:「這就大可不必了,能把錢要回來是您程廠長的本事,我隻是上嘴皮碰下嘴皮提一下罷了。要不,您再重新斟酌一下剛剛的事,關於螢火1號火星探測器的資料,還能去哪兒翻閱?」
事已至此,人家幫了這麼大的忙,程龍也不好含糊了。
他爽快地坐回椅子上,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吐掉嘴裡的茶葉沫子。
宋星野一瞧這架勢,這是要開金口了,極有眼力見地拎起暖水瓶,給領導續滿水。
這老狐狸的態度轉變,簡直跟遊戲裡的NPC似的——
給個隱藏任務道具,立馬解鎖高階攻略……
隻見程廠長慢悠悠地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個辦法,你可以去集團的航天檔案館,申請查閱螢火1號的相關資料。不過需要級別很高的人替你擔保、簽字,你可以找李院士試試。」
「第二個辦法,之前八院抓總的時候,南航那邊承接過螢火1號的幾個橫向課題,或許還存檔著一部分資料。你要是有南航的人脈,也可以委託打聽一下。」
說著,程廠話鋒一轉,挑了挑眉毛。
宋星野連忙追問,「第三呢?」
「第三個就難咯。現在螢火1號早就轉運到發射場了,試驗隊也已經出發,除非……你能說服陸院長派你去現場。到了發射場,那是真正的一線,想看什麼資料沒有?」
說完,程龍將杯蓋『磕』地一聲扣上,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言。
宋星野心思電轉。
檔案館、南航、發射場。
上中下三策,看來隻能挨個去試了。
他點了點頭,拾起桌上的檔案袋,夾在胳膊底下擺手道:「多謝程廠長指點迷津,那我就不打擾您忙正事了!」
程龍嗯了聲,同樣揮了揮手。
……
等走廊中的腳步聲漸遠,原本還淡定喝茶的程廠長,像是屁股著火了一樣。
他連忙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打給了財務科,讓對方去查查五年前是不是有棚改基金這回事。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財務科長氣喘籲籲地撞開門,又鬼鬼祟祟地往門外探頭探腦了一番,這才興奮的說:
「程廠,五年前咱們307廠確實支付過一筆棚改基金,幾個車間出了三千萬、院裡又幫著出兩千萬,一共五千萬!」
科長喘勻了氣,一臉憤憤不平:「那棚改地塊大半是咱們家屬院,可您看看,都五年了,連個鏟子都沒動過!大夥兒還住著漏風的破樓,冬天西北風颳得跟鬼哭狼嚎似的!」
程龍哼了一聲,「現在申城飛速發展,再加上08年金融危機後房地產不斷膨脹,房價一天一個樣,五年前的拆遷標準哪能跟現在比?區裡那個陳書記估計就是想拖著,等房價跌下去再說。」
說罷,他狠狠瞪了一眼財務科長,「還有,棚改基金這麼大的一筆錢,我不問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冤枉啊廠長!我也才調來一年,這麼早的事是一點不知情。」
財務科長急忙給自己辯解,「再說了,財務科就剩我跟小蔡倆人,一大堆帳目亂七八糟,根本理不過來,哪還顧得上五年前的帳呢?除非哪天廠子倒閉清算,集團派人來審計資產,估計才能把這陳年舊帳理出來……」
程龍懶得聽他發牢騷,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道:
「行了行了,少倒苦水。既然棚改工程還沒啟動,這筆錢還在區財政躺著,我得想辦法從陳書記手裡摳回來,給廠裡發工資用。」
財務科長一臉驚愕,「這……能行嘛,棚改工程不搞了?」
「搞個屁!眼下全廠幾百號人都快餓死了,哪還顧得上棚改?反正銀行不肯借錢,股份也賣不掉,這筆錢就是咱們的救命稻草!先把錢拿回來發工資,以後有了錢再補上不就完了!」
財務科長訥了訥,心想程廠真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張口就來,這中間不知道要打通多少關節呢。
看科長那副慫樣,程龍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沒好氣道:
「行了,這事不用你操心,我要是拿不回這筆棚改基金,大不了脫這身皮滾蛋!但這廠長誰愛當誰當,老子不伺候了!」
「你回去趕緊統計一下工人的欠薪,先把這幾個月的補一部分。還有那個劉大勇,心臟支架手術費一直拖著像話嗎?人家可是省勞模,退休了也不能寒了人心,一塊給報銷了……」
程龍說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財務科長舔了舔嘴,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那……廠長,您能要多少回來?我好盤算一下給大家發幾個月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