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剛過，冬日灰白的天光勉強擠進窗簾縫隙。劉天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伸手往旁邊一攬，卻撲了個空。
他撐起身子，隻見段雪玉已經坐在窗邊的梳妝鏡前，正對著熹微晨光，仔細地梳理著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發。
鏡子裏映出她專注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手指靈巧地將發絲攏向耳後，露出一段白皙的頸項。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她常用的茉莉花發油的清香。
“寶貝？”劉天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起這麽早，怎麽也不喊醒我？今天元旦第一天，店裏肯定人山人海，我們得早點去幫忙。” 他心裏確實有點不痛快，覺得她太體貼反而顯得他偷懶似的。
段雪玉聞聲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像初升的陽光融化了窗玻璃上的薄霜。“醒啦？看昨晚累的是你，累得倒頭就睡，就想讓你多眯一會兒嘛。” 她放下梳子，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帶著清晨的微涼，“對了，早餐給你買回來了，就在桌上。你最愛吃的那家醬香餅，還熱乎著呢，配了牛奶。快起來洗漱，我們吃完就出門，不耽誤。”
洗漱完畢，兩人匆匆對付了早餐。醬香餅濃鬱的醬香混合著蔥油氣息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彌漫開，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七點不到，他們就裹緊外套，匯入了城中村清晨特有的、帶著煙火氣的喧囂人流中。
通往店鋪的小路兩旁，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幾乎每一家店鋪門口都像變戲法似的，一夜之間掛滿了紅彤彤的促銷橫幅和氣球。“元旦钜惠！全場八折！”“新年新氣象，七折起狂歡！”“清倉大甩賣，低至五折！”“買二送一，錯過等一年！”……各種口號此起彼伏，喇叭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節日特有的、急吼吼的“搶錢”氛圍。店主們大多嗬著白氣，手腳麻利地佈置著攤位，臉上寫滿了對這一天“開門紅”的期待。
段雪玉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下意識地挽緊了劉天金的胳膊，輕聲問道：“天金哥，咱們店…搞什麽活動呀？” 她眼中帶著詢問，也有一絲對自家小店能否在這促銷大戰中脫穎而出的擔憂。
劉天金顯然也一直在觀察思考，他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裏透著精明的算計和一絲成竹在胸的篤定：“別慌，雪玉。咱們是小本買賣，不能跟他們硬拚折扣。我想好了，咱們主打‘滿贈’！贈品我都想好了，就送練習冊！成本不高，學生又剛需。具體的贈法嘛…我倆再合計合計，反正咱們有那個‘秘密武器’喇叭，看情況，隨時錄音改活動，靈活得很！”
七點半，兩人準時到達了位於大學城邊緣、人流如織的街角小店。合租的文具店李老闆剛費力地拉開卷簾門，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李叔早啊！元旦發財！您這邊搞活動嗎？” 劉天金一邊走進店裏一邊揚聲問道。
李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聞言苦笑了一下，搓了搓凍得有點發紅的手：“嗨，小劉啊，早！我這文具本子，利潤薄得像紙，再打折就真喝西北風咯！老顧客該買還得買。你呢？活動想好了？要不要再從我這兒進點貨當贈品？量大從優！” 他語氣無奈，但神情倒是不急不躁，顯然多年經營積累的客源給了他底氣。
劉天金眼睛一亮，這正是他想要的：“李叔痛快！草稿本，最便宜那種，200本！給個實在價？”
李老闆眼珠轉了轉，心裏飛快盤算：“200本…原本總價400塊。行，今天元旦，開門生意，圖個吉利，讓利三十！370，成本價給你了！就當支援你們小年輕創業！” 他一副“虧大了”的表情，但劉天金知道這價格還有空間，不過時間緊迫，也懶得再磨。
“成交！李老闆爽快！回頭給您轉賬！” 劉天金拍板。
貨一到手，劉天金和段雪玉立刻在自家店門口的小方桌旁蹲下，腦袋湊在一起，用手機計算器飛快地按著，嘴裏低聲討論著成本和利潤空間。幾分鍾後，方案出爐：
“喜迎元旦！驚喜大放送！
購物滿30元，即贈優質練習冊一本！
滿50元，贈兩本！
滿100元，豪贈三本！並額外享受整單8折優惠！
數量有限，贈完即止！先到先得！”
“這個力度…會不會太大了點？練習冊成本加上折扣…” 段雪玉有些心疼。
“放心！” 劉天金指著計算器螢幕，“我算過了，咱們店裏的東西利潤空間還行，主要是走量。滿100打8折是關鍵，能刺激大額消費。贈品成本控製在預算內了，絕對有的賺！” 他眼神發亮，這是他能接受的、既能吸引人又不至於虧本的最優方案了。
段雪玉不再猶豫，拿出那個紅色的小喇叭，清了清嗓子，用清脆悅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熱情的聲音開始錄音。很快，充滿誘惑力的促銷廣告就在小店門口迴圈播放起來，瞬間吸引了幾個早起路過的學生駐足張望。
接近八點，穿著厚厚羽絨服的兼職店員周婉小跑著趕到，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天金哥，雪玉姐！你們這麽早就到啦？我還以為我算早的呢！” 她一邊哈著白氣，一邊麻利地套上印著店標的圍裙。
“婉妹來啦！正好！” 段雪玉一把拉過她，指著幾大箱草稿本，“快，給你說說今天和接下來三天的重頭戲！促銷方案是這樣的…記住，贈品就送這個練習冊，按活動規則來！結賬時務必提醒顧客滿額贈品和折扣！這三天假期，咱們就按這個方案拚了！”
話音剛落，第一批顧客就湧了進來。周婉立刻進入狀態，熱情地招呼起來。小小的店麵瞬間被填滿。劉天金負責在門口引導和維持秩序，段雪玉坐鎮收銀台，手指在計算器上翻飛，周婉和另一個兼職小姑娘穿梭在貨架間，拿貨、解釋活動、打包贈品。
四個人像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雖然忙得腳不沾地，額頭冒汗，但配合默契，總算把蜂擁而至的人流應付了下來。
整整三天！從清晨到華燈初上，小店的人流幾乎沒斷過。那幾大箱作為贈品的練習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減少。
劉天金和段雪玉嗓子啞了，腰也快直不起來了，但兩人疲憊的眼神裏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假期結束的晚上，當最後一位顧客離開，卷簾門嘩啦一聲落下，隔絕了外麵的喧囂。四個人癱坐在小板凳上。劉天金迫不及待地對賬，段雪玉也一起算。最終算出三天總銷售額：21,685元！
“多少？！” 周婉也湊過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兩萬一千多！” 段雪玉的聲音帶著顫抖，是累的，更是激動的。
劉天金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狂跳的心髒，開始飛快地心算：扣除三天的人工（包括他們自己和兼職）、房租水電分攤、進貨成本（包括那批贈品練習冊）……最終，一個讓他幾乎要跳起來的數字浮現在腦海：“淨賺…淨賺七千多！至少七千三！”
小小的店鋪裏爆發出壓抑了三天的歡呼！周婉和另一個兼職小姑娘也高興地拍手。他們根據銷售額拿提成，銷售額高當然喜笑顏開。當然兼職的兩人是不知道具體盈利了多少的，隻有劉天金和段雪玉清楚成本。
段雪玉眼眶微紅，看著劉天金，兩人相視一笑，疲憊的臉上是滿滿的成就感和對未來的憧憬。
“這大學城邊上…真是塊寶地啊！” 劉天金揉著發酸的肩膀，由衷地感歎。
“是啊，” 段雪玉看著門外依舊熙攘的學生人流，輕聲道，“別人放假想著去哪兒玩，我們…就想著怎麽把這‘黃金’裝進口袋裏。” 她的語氣裏沒有抱怨，隻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滿足和共同奮鬥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