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萌生了“合租”的念頭,劉天金的日常路線圖上就多了一個雷打不動的標記——城中村巡遊。
這趟巡遊通常安排在傍晚下課之後,或是週末的某個時段。名義上,是去“淘”些傍晚打折處理的、品相稍遜但價格誘人的水果,給宿舍或帶給段雪玉補充維生素。但劉天金自己心裏明鏡似的,這不過是順帶為之的掩護。
他真正的目標,如同獵鷹搜尋獵物般銳利,是掃描每一塊可能出現的招租告示,以及評估每一家看似寬敞或生意清淡的店鋪,是否有合租的潛在可能。
他步履穩健,目光在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和玻璃門上反複逡巡,不放過任何一絲縫隙或角落裏的資訊,心中默默計算著人流量、鋪麵位置、潛在成本。每一次無功而返,都讓尋找的決心更加堅定。
日子在課堂筆記、駕校方向盤和城中村的人流中悄然滑過。很快,駕校科目二考試的日子到了。
考場裏,其他學員緊張得手心冒汗,眼神發直,不斷默唸著教練教的點位。劉天金卻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百無聊賴。坐進熟悉的駕駛座,調整後視鏡,係好安全帶,動作流暢自然得如同呼吸。
側方停車、坡道定點、直角轉彎、曲線行駛、倒車入庫……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電子考官冰冷的女聲報出“考試合格,滿分一百分”時,他臉上甚至沒有太多波瀾。
這成績一出,立刻在*虎駕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最快通過科目二學員”的名頭不脛而走。
連一向嚴肅、見多識廣的黃主任都忍不住在辦公室裏嘖嘖稱奇:“這小劉,真是個人才啊!招生是把好手,沒想到學車也這麽快?聽說他練車時,教練都快閑得嗑瓜子了?”
執教劉天金的王教練更是逢人就誇:“邪了門了!教他?根本不用教!方向盤到他手裏就跟長在他手上一樣,點位?他比我還熟!問題?一個都沒問過!練車把把都是教科書級別的!”
他們哪裏知道,眼前這個年輕學員的“車感”,是前世三十多萬公裏風霜雨雪、城市鄉野錘煉出來的,是無數次安全抵達積累的肌肉記憶和本能反應。那些在教練眼中需要反複強調的技巧,對他來說,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科目二的順利通關,讓劉天金幾乎無縫銜接地開始了科目三的訓練。路考專案——直線行駛、會車、變更車道、通過路口、人行橫道、超車、掉頭、靠邊停車……這些在普通學員眼中需要反複練習、克服恐懼的環節,對劉天金而言,簡直如同飯後散步般輕鬆愜意。
他甚至把這段在郊區規定路線上行駛的時間,當作緊張學習之餘難得的放鬆。搖下車窗,感受著初冬微涼的風拂過臉頰,聽著引擎平穩的轟鳴,大腦可以暫時放空,或者規劃一下接下來的“搞錢”大計。
這種巨大的反差,在熟悉他的人中產生了微妙的影響。同宿舍的周宏、張揚和周傑,還在科目二的“倒庫噩夢”裏掙紮,每天回宿舍都唉聲歎氣,互相吐槽教練的“獅吼功”。
當他們得知劉天金已經悠哉遊哉地在跑科目三的路段時,下巴都快驚掉了。巨大的差距瞬間轉化為近乎崇拜的威望。
“天金哥!大佬!求指教啊!”周宏第一個撲上來,抱著劉天金的胳膊,“那個坡道定點,我總是熄火溜車,到底咋整?”
“對對對,還有倒庫,左邊寬了右邊窄,永遠調不正!”張揚也湊過來,一臉苦惱。
“還有那個曲線行駛,我感覺車頭隨時要撞杆!”周傑推了推眼鏡,眼神充滿求知慾。
麵對室友們七嘴八舌的“求救”,劉天金沒有絲毫藏私。他坐在床沿,耐心地掰開揉碎講解:“坡道起步,離合穩住是關鍵,別怕慢,找到半聯動點,車頭微微上抬,穩住離合,再慢慢鬆刹車給油……倒庫看後視鏡,車身和庫角的距離,三指寬是安全距離,寬了就往庫裏打方向,窄了就回一點……曲線?主要是車頭角沿著邊線走,感覺要碰線就反方向打一點,幅度要小……”他結合自己前世開車的經驗和今生教練教的要點,講得清晰透徹,甚至能點出一些教練沒細說的“感覺”。
他成了宿舍乃至學院裏同學眼中的“駕考大神”,這份威望,無形中也為他後續可能要做的事情,鋪墊了信任的基礎。
然而,駕考上的春風得意,卻掩蓋不了另一項“事業”的寒意。駕校代理招生的熱度,如同這十一月的天氣,日漸轉冷。
到了月底結算,劉天金看著本子上寥寥的數字,心頭微沉:整個十一月,他隻拉到了12個學員。段雪玉那邊情況更不樂觀,隻拉了7個。這意味著,兩人這個月辛苦奔波的傭金加起來,扣除一些必要的溝通成本,比如請有意向的同學喝杯奶茶,滿打滿算也隻有2700元。
“唉,看來該報名的都報得差不多了。”段雪玉看著劉天金算出來的數字,有些沮喪地歎了口氣。
劉天金點點頭,認同她的判斷。招生代理這種模式,目標人群高度集中,就是有學車意願且還沒報名的學生,具有極強的一次性消費屬性。
如同淘金潮,第一批淘金者最容易挖到金子,後麵湧入的人,麵對的就是日益貧瘠的礦脈。市場接近飽和,再想爆發式增長,難如登天。這份收入,距離他“搞錢”的目標,差距實在太大了。
與駕校招生的慘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英語培訓班的火爆。李潔的教學水平果然如劉天金所料,甚至超出了預期。她講解清晰,方法獨到,又極有耐心和親和力,很快就贏得了第一批學生的心。
不到一個星期,口碑效應開始顯現。那幾個學生不僅自己學得認真,還主動當起了“推銷員”,陸陸續續又轉介紹了五個迫切想提升英語的同學進來。
收錢的日子到了。劉天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收據本,一絲不苟地計算著:新學員加起來,總共收取了兩個月零二十三天的培訓費用。計算器劈啪作響,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他心跳微微加速的數字:66,400元。
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六四分成,他需要分給李潔 39,840元。劉天金沒有任何猶豫,當天就分發了現金。厚厚幾遝百元大鈔,散發著油墨特有的味道。他想了想,又額外添了幾張,湊了個整數——39,900元,用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裝好,到教職工宿舍交給了李潔。
“李老師,這是您的,點點。”劉天金語氣平靜。
李潔接過信封,厚度讓她微微一愣,開啟看了一眼,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一絲不安:“天金,這……多了點吧?說好六成就行的。”
“湊個整,應該的,您教得好,學生都認可,這是您應得的。”劉天金真誠地說,“後續還要辛苦您呢。”
看著李潔帶著感激和滿足離開,劉天金獨自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初冬微涼的空氣。扣除分給李潔的,他什麽都沒做,除了最初的組織和持續的收款服務,賬戶裏就穩穩地多出了 26,500元。
這筆錢,幹淨、高效、利潤豐厚。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規避了李潔作為在校老師直接收費的巨大風險。雖然教育部門三令五申禁止在校教師有償補課,但這股風潮如同地下的暗流,早已成為家長和學生心照不宣的“俗成”。
來參加這種小班的學生,目標明確——提分、進步,誰會去舉報自己的“明燈”呢?隻有那些無心向學、唯恐天下不亂的“攪屎棍”纔可能幹這種事,而這類學生,顯然不是李潔這個高階小班的目標客戶。
ATM機旁邊,看著那個儲蓄賬戶餘額,數字從之前的五萬出頭,跳躍到了 78000元。這個數字,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劉天金的血液,讓他對未來充滿了更切實的底氣。
這份底氣,也微妙地滲透到了他與段雪玉的關係中。段雪玉看著“未來基金”賬戶裏不斷增長的數字,聽著他關於“合租商鋪”、“學生兼職”的構想,眼中的崇拜和依賴幾乎要溢位來。
她變得格外溫順體貼,幾乎是百依百順。劉天金說想去哪裏吃飯,她立刻說好;劉天金說週末要去城中村轉轉,她再累也陪著;劉天金上晚自習的時候隨口說句渴了,她馬上小跑著去買水……那份小心翼翼和刻意討好的溫柔,讓劉天金在享受之餘,心頭也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金錢,果然是關係最有效的催化劑,也是最具魔力的變形劑。